於是季憑欄慢慢悠悠帶著他走,從街頭走到尾,再繞到水邊,沈魚順著階梯往下,能看到有婦人在這洗衣,稚童跟在後面玩水。
江南的水清澈,跟雖說比起南疆那口刻意給他引來的湖還是不夠,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足夠讓人賞心悅目。
沈魚肩上掛著季憑欄給他新買的絨披,手裡還抱著糖炒栗子,手指尖染了些黑,沒讓季憑欄牽著。
於是季憑欄就落後他半步,看著用金線繡的雙錦鯉在他背後晃晃蕩蕩,季憑欄的心也跟著蕩,眉眼弧度幾乎沒下來過。
喜歡得緊。
江南城大,沈魚今日是逛不完的,本來想他去城內酒樓用餐,可家裡下人送來口音說老夫人請他們回去。
們。
想來是母親知道了。
他沒獨自做決定,先是問了沈魚的意見。
“一起吃?”沈魚手裡還捏著剝好的栗子,沒來得及往嘴裡塞,他想了想說好。
遲早要見,還能躲著不成?
底下人看看沈魚,又看看自家大少爺。
季憑欄隻說,那就聽他的,回去傳話吧。
這誰見過大少爺這樣,除了在老夫人面前,季憑欄在商鋪裡也是說一不二的,行事果斷,下手夠狠,從不因著跟季家交情而對那些人優柔寡斷。
底下人應聲好,匆匆離去。
得了話,這兩人也沒逛太久,恰巧趕著臨午時回了身,正廳內只有季笙,母親跟季憑生都不在,她正在同下人說話,見著季憑欄,叮囑一句什麽就迎面走來。
同沈魚說話。
“是沈魚吧?我是季笙,是他二妹,昨夜休息的如何。”季笙說話向來直,聽她如何教訓自家大哥就知道了,從不拐彎抹角。
“你知道……我?”沈魚指指自己,又看看季憑欄。
“怎麽會不知道,大哥經常念著你呢。”季笙笑眯眯地說,問他有沒有愛吃的,這就吩咐下人去做。
沈魚聽季笙這麽說,心下雀躍,唇面微微抿起,掛了些弧度,老老實實回答道,“魚,還有……紅豆。”
季笙了然,“先來坐著,我吩咐下人去做,可有喜歡的口味?”
“烤。”
這可沒法烤,但沈魚並不挑,又補了一句,“都可以。”
季笙應了下來,用眼神示意季憑欄,隨即轉身走了。
季憑欄微笑看著妹妹跟沈魚對話,仿佛沒看見季笙最後的眼神,他先是喊人送來乾淨溫熱的帕子,托著沈魚掌心為他淨手,再是給人將剩下的栗子剝乾淨,放在小碟裡方便他吃。
幾人沒等多久,季母就來了,身後還跟著個探頭探腦的季憑生。
季憑欄站起身,“母親。”
沈魚嘴裡還嚼著栗子,見季憑欄這樣,也學著站了起來,乾巴巴地,沒有說話,他不知如何稱呼季母。
季憑欄又懊惱了,光顧著給他剝栗子,忘記教沈魚如何應付了。
“嗯。”好在季母似乎並沒在意,頷首示意他們坐下。
沈魚沒什麽,反倒是季憑欄有些緊張,他從未對母親提過沈魚的事,這麽一來,在母親眼裡是有些突兀了。
似乎是感覺到什麽,季母輕輕瞥了一眼這個大兒子。
隨後又將眼神落在沈魚身上。
她沒主動開口。
“母親,這是沈魚。”季憑欄先開口。
“心上人?”
季憑欄一噎,沒隱藏,點了點頭。
多的話,季母沒再說,也沒問沈魚家境如何,品行如何,只是表示在這裡不必拘束。
沈魚覺著季憑欄母親很好說話,跟自己一樣,季憑欄妹妹也很好說話,至於季憑生……就不知道了。
總一雙眼偷偷看自己,於是沈魚便看回去,季憑生就又不敢看了。
菜上得快,應當是季笙在後頭監工呢,緊緊盯著,自然不敢怠慢。
除了平時招待客人的菜,還有許多魚。
紅燒清蒸油炸糖醋……各類都來了一樣,全堆到沈魚面前,五六個魚頭衝著自己,沈魚不知如何下筷。
季憑欄憋著笑給他夾菜。
一頓飯吃得還算其樂融融,季母跟沈魚話少,幾乎都是聽,而季笙有意帶動,拉著季憑欄你一言我一語,倒也融洽。
沈魚又吃了個撐,邊上放了三個碗,裡頭乾乾淨淨,一粒米也沒剩下,這讓季母有些讚許地看著沈魚。
用過餐,季母沒像往常那樣回去午休,再趕去商鋪,而且命人收了菜,端正神色地問季憑欄,“打算何時成親。”
季憑欄:?
“現在說這些……可是有些早了。”季憑欄硬著頭皮答。
別說成親,他跟沈魚還未曾互通心意,總之沈魚還有那麽多後路,總不能如此草率地栽他一人身上。
“早?”季母睨了他一眼,隨即轉問沈魚,“沈魚,你覺得早麽?”
“……什麽,成親?”沈魚其實沒太懂成親的含義。
他知道拓野跟阿妙成親了,兩人共宿一處,平日阿妙也會給拓野送些東西,十分親昵,這就是成親?
“是……不分開,成親?”
季笙捂著唇笑,“成親之後哪有分開的呀?”
沈魚似乎明白了,一雙眼直勾勾盯著季憑欄。
“要,要成親,季憑欄,成親。”
第72章 環魚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然把季憑欄排斥在外,一張嘴插也插不進去,沈魚聽得認真,紅豆雲片糕動也沒動一塊,那頭的季笙坐近了些,沈魚跟著拖著凳子坐過去。
季憑欄沒法,隻得任由他們說,也往沈魚身邊靠了靠。
說到季笙口乾,這才停下來,沒人開口說話,這讓季憑欄有了可乘之機。
“許多事沈魚還不懂,成親……不宜操之過急。”季憑欄裝作沒看見沈魚不樂意的神色,繼續往下說,“再者沈魚家人都在南疆,哪有我們自己做決定的道理?”
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但也沒說錯。
提親還得上門呢,哪是你一言我一語就能定下來的,季笙意外地看了自己兄長一眼,隨即應聲附和,“的確。”
話點到為此,季憑欄松了口氣。
沈魚也不作言語,隻沉沉看著他,季憑欄面上冷靜,但心裡明清著,這頓飯回去定是又得好好哄上一番。
語罷,當要等著母親離席,就再度被打斷。
季母抬手喚侍女來,不一會,侍女就抱著個紅檀木盒上來了。
檀木盒保養得當精致,卻能看出是舊物,被輕輕擱置在桌面,一時間母親還沒發話。
季憑欄似有所感,心道這是要上家夥了。
果不其然,木盒用金絲絨布裹托著一隻點翠玉鐲,半指粗,頗有些熠熠生輝之味,除去這個,還有一對舊銀鈴鐲,上頭有嗑凹痕跡,還掛著兩個小鈴鐺,一晃,蕩個清脆聲響。
季母調轉木盒,往沈魚手邊推,語氣淡淡,“玉鐲是憑欄父親準備的,兩對銀鐲是成親時他父親打了送我的。”
“只是有些舊,都收著吧。”
季父季母兩人是白手起家,互相攙扶著季家壯大,彼時他們還沒什麽身家,成親時也辦的簡陋,打好的銀鐲要貴那麽些,他身上沒什麽錢,所以兩對銀鐲都是季父自己買了料子打的,
形不太正,粗細也不一,即便如此季母也當個寶貝收著。
丈夫離世過後,她才摘下收在這個木盒裡,封存起來,直到見著沈魚,這對銀鐲才得以重見天日。
沈魚愣愣聽著,沒收。
他不太理解為什麽他同季憑欄成親需要收下季母的定情信物,貴重東西不都該自己收著?倘若是他,他是舍不得送出去的。
“你的……為什麽?”沈魚不知如何表述,說話也直,不懂得拐彎抹角,“給我?為什麽。”
“很重要的,收著。”
季憑欄想說些什麽,可在看見季母眼神時又住了嘴,那是一種低垂的、懷念的,又無可奈何的眼神。
蘊藏著星點笑意。
他已經許久沒有見母親笑過了,自從父親離世之後,母親變得愈發不苟言笑,除去公事以外,面對自己同弟妹,總是淡淡的,總有些疏離,倘若只有自己,還能理解,畢竟離家太久。
可對季笙跟季憑生又如何說?母親是有心病,季憑欄想。
是人都有,母親是太在意父親的離世。即使眼睜睜看著父親離去,她也從未落下過一滴淚,無波無瀾。
可一顆種子悄悄種在心底,徹底封閉起來,兩耳不聞,整日將自己遊轉於商鋪,從不輕易休息,似乎忙碌才是驅動她的唯一方式。
季憑欄不再推拒,將這三隻鐲子收了下來,又在桌底下輕輕捏了捏沈魚的指尖,示意他乖一些,先收著。
雖說成親還太飄渺,可這是母親所想所願,就算母親不說,他也知道。
這是想要他們好,才將自己所有的都給他們。
夜裡,沈魚還有些不大明白,可沒明說,也沒因著季憑欄推阻成親一事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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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 吃茶葉蛋 创作的《江南又落雪_吃茶葉蛋【完結+番外】》第 66 章 第66頁。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吃茶葉蛋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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