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梳按揉過頭皮,脊柱升騰起一陣酥麻, 沈魚下意識眯眼,手指蜷縮捉住布料摩挲。
然後。
頭髮就束好了。
沈魚摸摸柔軟束帶,抬首望去,恰好對上季憑欄打量的滿意眼神。
方才束好的發。季憑欄拇指揉撚,撇去想摸一把的心思。
“好了嗎!”江月從外頭探出個頭,手裡還捉著一隻不知從哪拿來的木製風車,恰好對著風口,吱呀吱呀轉。
沈魚的注意力又被勾了過來,直到季憑欄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慕名而來水城冬慶的人多,人來熙攘,像被裝進木鬥裡的小魚仔,擠得三人攏成一個小圈,好不容易擠進街道,又險些被撞開,無奈季憑欄隻好牽著沈魚,江月再拽著沈魚的衣袖。
又怕兩位少年玩不盡興,季憑欄又想讓他們單獨去玩,被沈魚用眼神拒絕。
兩雙手交疊,不知何時又變成十指緊扣,掌心互相貼著,悶出熱意,沁出些濕汗,即使這樣也不松開。
一路兩人又吃了些小食,路過鐵匠鋪時江月慌裡慌張地推著沈魚往前走,留季憑欄一頭霧水,恰好同出來的鐵匠對視。
季憑欄不明所以,抬步跟了上去。
慶典是祈求來年漁田豐收,還有什麽遊行,三人湊了個熱鬧,隨著人行往前推,直至走到湖口。
這片湖太大了,望不到邊,黑壓壓一片,夜晚起了風,卷出層層漣漪,再消失不見。
柳文遷先前就命人在這搭了高台。
脆鈴聲響,彩帶翻飛,撫過沈魚的頰,他下意識往季憑欄身邊靠了靠,被一把攬進了懷裡,好不讓其他人擠著沈魚。
台上祈舞,踩得木台噠噠作響,這會該去放燈,燈盞不似元宵花燈形狀,反而是魚,各式樣貌的魚燈順著廣深的湖水遊流。
沈魚也挑了一個,是個大頭魚,圓潤乖巧,尾巴又小,這麽一對比顯得憨態可掬,沈魚偏就喜歡這個。
燃了燭,大頭魚被照得通體發亮,擱置在水面,卻不隨著水流動,沈魚手指抵在魚尾巴,往前推了推,這才遠遠飄走。
按理來說,上頭應該有字條,為人所願。
可沈魚不會寫字,識字也不多,全靠季憑欄代勞,偏偏季憑欄又沒解釋上頭寫了什麽,沈魚問也沒問出來,隻得將好奇心隨著大頭魚燈一並送遠。
江月也寫了一個,不過太久沒握筆,字跡有些歪扭,上頭大概是:好想再見到哥哥。
三人又隨著遊行逛了會,季憑欄給沈魚添了幾件衣裳,沈魚興致缺缺,他覺著衣裳保暖就成,樣式有何區別?穿的丁零當啷響多麻煩。
只是路過一個小攤時,沈魚又止了步。
“看見什麽了。”季憑欄問。
沈魚扭頭,指了指飾面攤,小攤前坐著一個女人,江月瞧著眼熟。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前些日子被搶了包袱的女人嗎!
程丘顯然也認出他們了,兩手揣在一起取暖,也不是像其他攤主那般點頭哈腰,只是坐著,抬起下頜點點,“有喜歡的麽?可以送你一副。”
這算答謝,上回是走的急。
季憑欄側目看了眼沈魚,見他不說話,便不追問為何這女人要送他飾面,左右又不是絹帕。
沈魚半蹲下身,竟十分認真地挑選,挨個比對,又回首直勾勾盯著季憑欄,像是在思量,只是看了一會又重新埋了回去。
季憑欄發散思想,沈魚還能送誰飾品?不是同自己待在一起,就是跟江月出去逛。
即使不知道他二人逛的什麽,季憑欄也篤定沈魚不會送給其他人飾品。
“這……個。”沈魚選了好久,終於挑中一個小巧的長命鎖,只是這鎖形狀並非尋常鎖,瞧來更像是還未滿的月亮。
撿到小孩的那日也是這樣,未滿的月,他要把這個送給小女孩,往後離開水城,也能讓小女孩知道還有人在意她。
銀製的鎖下頭還綴著小鈴鐺,真可愛。沈魚想。
他將鎖遞給程丘,程丘這才抽出捂得發燙的手,給沈魚把鎖裝好,用絹布墊著,即使是送他的,也沒含糊。
一旁的季憑欄看著,自然不會覺得這長命鎖是送給他的,他都多大了?都不知道過了多久戴長命鎖的年紀了。
也只能是送給那個幼嬰。
季憑欄唇尾下拉平穩一瞬,又重新恢復上揚狀態。
因為沈魚將盒子遞給了他。
只是沒多久,又重新蹲了回去。
季憑欄又不明白了,心裡頭回想沈魚遇到過的人,不該有他不熟的才對?況且沈魚也並非日日都出去。
等等……這幾日好像每日都出去,有時回來一句話也說不上,直愣愣就往床榻上倒。
沈魚就完全不懂季憑欄複雜的心思了,小女孩的長命鎖是送的,那麽季憑欄的自然是要買的,這兩個哪裡一樣?
先前沈魚就注意到了,季憑欄的耳垂有小小的孔洞,他見過女子戴環,卻從來沒見過季憑欄戴。
明明可以,為何不戴,不是喜歡裝扮麽?
沈魚挨個看過去。
程丘手藝實在可以,硬是讓沈魚挑花了眼,最終落在一個小魚式樣上的耳環上,小魚尾端還掛了個打磨好的紅石,水滴樣的。
倒是跟季憑欄一身相得益彰。
他小心翼翼拿出這隻耳環,“多……少?”
按理來說,耳環都是成對,可程丘又不是那種追求好事成雙的人,難做,便隻做一隻了。
“這個?二兩。”程丘答。
二兩……好貴。
“這麽貴!?搶來的吧!”江月驚呼,眼睛瞪得極大。
程丘登時怒目,指著江月的鼻尖拔高音調,“你懂什麽?搶也不搶你的!又不是你買!”
江月被這聲驚了,哪裡敢還嘴,縮著往沈魚後頭躲。
二兩的確貴,他也不是沒有。
沈魚正要摸上布袋,就見季憑欄先他一步遞了銀子。
程丘可不管誰付,錢拿了,東西她也就不管了。
照舊把小魚耳墜包起,穩妥遞他手上,只是比剛才多了一嘴,“耳墜子要少沾水。”
沈魚啊聲握摟住季憑欄的手,掏出布袋摸出二兩銀子就要往前遞,
程丘哪看得懂,她又不是佔小便宜的人,揮揮手,“付了一次就夠了,你們拿走吧。”
“回去吧。”沒等沈魚開口,季憑欄就把蹲著的沈魚給拉了起身。
氣道有些大,沈魚腳步一歪差點沒站穩,季憑欄眉間劃過懊惱,將人半攏進懷裡扶穩才松開。
一句沉默,季憑欄沒再說話,卻能明顯感覺到沈魚的雀躍。
到底是送給誰的。
季憑欄想。
真是栽了……
第29章 銀魚
季憑欄就這麽猜了一路,耳飾還能送給何人?
手裡還拎著送給別人的長命鎖,而那隻耳墜子被沈魚摟在懷裡,收攏的緊,雙手環抱。
來時還能牽著,回去連衣袖都握不到了。
季憑欄在心裡默默歎聲。
“哢嗒”
屋子落鎖,沈魚單手抱著錦盒,另手急切拉著季憑欄進了堂內。
掌心再次貼合,沒等季憑欄回味溫度,就又被松開,掌縫透過一絲帶著涼意的風。
季憑欄笑了一下。
“你……”沈魚開口,小心翼翼將錦盒打開,捧出銀魚耳墜,想要給季憑欄戴上,又擔憂會不會因為生疏弄疼他,畢竟是穿肉,滿臉糾結地望著對方。
季憑欄下意識摸了摸耳垂,指腹下隱約摸到什麽。他自己都忘記還有這個了,早些年圖個好看,穿了這個孔,可又怕疼,隻穿了一個,恰好能搭這隻墜子。
也不知沈魚是何時注意到的。
“送給我的?”尾調上揚帶著笑,彎身湊上前,貼近沈魚的臉,險些鼻尖都要撞到一塊。
沈魚也不躲,任由呼吸癡纏,墜子乖巧躺在手心,雙眼直勾勾盯著季憑欄,“送……你。”
這聲送你可謂舒心,整個人放松下來,季憑欄眉眼彎彎,側首露出帶有孔洞的那面,哄著沈魚,“你來替我戴。”
沈魚哪做過這種細致活,眉頭微蹙,手指捏著墜子不知往哪裡戳,他站起身下頜幾乎要搭在季憑欄肩頭,溫熱呼吸掃過耳側,他還不自知地要更往前蹭。
季憑欄耳尖微動,罕見地泛起紅意,悶笑兩聲挪挪身子又挨近了些,明知故問道,“會戴嗎?”
當然不會。沈魚有些惱,可動作放的又緩又輕,銀針穿過孔洞,紅石魚墜就這麽晃晃悠悠掛在季憑欄耳朵上。
沈魚抽身端詳,似乎是覺得滿意,眉頭都舒展開,鼻尖還縈繞著季憑欄早時熏的淺淡香氣。
季憑欄也滿意,手心握拳抵在唇邊掩蓋笑意,抬掌摸了把沈魚的腦袋就晃悠著耳墜往裡走。
晃悠了一天,身上沾了各類氣味,季憑欄早就忍受不了了,兩人挨個沐浴,又依偎在一起休息。
翌日大街就整理的乾淨,徒留一些還未摘下的燈,不過算算日子,也將近年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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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 吃茶葉蛋 创作的《江南又落雪_吃茶葉蛋【完結+番外】》第 24 章 第24頁。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吃茶葉蛋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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