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則季憑欄聽懂了,裝呢,擰開酒壺甜氣飄香撲鼻,或者冬時青蔗的清甜,許久未碰酒的季憑欄眼前一亮,蔗酒未入口,先出來是一句胡謅,“沈魚,你知道世上可有一種罕見的病叫失酒症麽?”
沈魚搖頭,看向江月。
江月也沒聽懂,跟著搖頭。
季憑欄講有模有樣,一本正經,“世上得失酒症的人少之又少,十分不幸,我便是其中之一。”
沈魚淡漠面上露出緊張神色,不住地上下打量坐在小馬扎上依舊風度翩翩的人。
季憑欄此刻面色是曬過太陽的紅潤,嗅了酒香的饜足,全然看不出病症狀,只聽季憑欄慢慢悠悠接到下一句。
“所以,不喝酒,我就會死,明白了?”
沈魚聽到這,全明白了,一張臉冷了下來,他可時刻記著大夫叮囑,萬般注意。季憑欄竟如此聽不懂話,他哼聲,先是去淨手,再回來把酒壺搶走。
季憑欄落了個空。
他手不利索,自然是搶不回來。
江月在一旁笑得柴都搭不穩。
“不……不,喝。”沈魚將酒壺掛到脖頸,擱置胸前,又回頭去幫江月。
季憑欄沒了酒,又無法上手,隻得望天念叨沈魚,語氣悵然。
“沈魚啊沈魚,我對你從未差過,是不是?”
沈魚應聲。
“你想吃的糕點,我也都買回來了,是不是?”
沈魚猶豫,還是點了點頭。
季憑欄繼續說。
“那麽此刻,我想喝一口酒,是不是也能滿足一下。”
沈魚不吭聲,沒點頭,也沒搖頭。
柴火被燃起,發出劈裡啪啦響,火光躍動映在沈魚糾結的面上。
江月在一旁添柴拆台,“季大哥是在賣慘呢,我哥小時候也這樣哄騙我。”
“說倘若我不去幫他磨劍,他會心痛至死。”
沈魚悟性極佳,聽明白了,扭頭狠狠瞪了一眼季憑欄,又將酒壺往懷裡攏緊幾分。
季憑欄仰天哈哈笑了兩聲,也沒再追著沈魚討酒喝。
“說起來,江少俠是從何來,為何離家?”
江月撥柴的手一頓,竟沒糾結季憑欄嘴裡的少俠二字,“是為了找我哥哥。”
季憑欄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平日裡江月也時常提起自己的哥哥,“找哥哥?”
江月嗯了一聲,“我從寧城來,我哥前些年留下一封信離家而去,不見蹤跡,所以我得出來找他。”
“那為何隔了這麽久?”
江月大大地歎了聲,“我哥走時我才十四,我爹娘不放心我一人在外。”
“況且,我哥信上寫,我要變得十分厲害,才可以去找他。”
季憑欄點頭,不再追問。
換江月問,“說起來,你們是去哪兒?”
“西鄔,其實也沒去處,走到哪兒算哪兒,旅途迢迢,景色萬變,走到哪都不差。”季憑欄答。
江月哇聲,手下動作都忘了,“那季大哥豈不是闖蕩了許久的江湖。”
沈魚也好奇,抬頭望過去。
季憑欄對著兩雙少年透亮的眼,少見地噎聲,隨即笑聲滿足兩位的好奇心,“算是。”
江月挨著沈魚,蹭蹭對方肩頭,興奮道,“那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川都?去瞧一瞧武林大會!”
武林大會……
“森麽……是。”沈魚艱難重複,“吳……林搭會?”
季憑欄曉得,用精簡的文字解釋給沈魚聽。
“要去嗎?”季憑欄問。
“啊?”
沈魚不知道為何是問自己,但江月緊緊挨過來,恨不得抱著沈魚的模樣,明亮的眼直勾勾盯著。
“……想。”沈魚答。
第21章 捉魚
三人簡單定下去川都的路,荷葉雞在柴火下發出劈啪聲響,烘出陣陣暖意,沈魚抱著酒壺同江月說小話,也不坐木凳,肩抵肩,泥面上鋪塊舊布就這麽坐著,圍著火堆取暖。
今日晴光好,難得的好天氣。
約莫半個時辰,火柴堆裡就開始飄香,勾的兩個少年涎水直咽,撥出來時還燙手,旁邊臥的地薯烤焦了皮,沿著絲絡裂開,露出嫩黃甜軟的芯。
荷葉雞提前醃過,依照何大娘教的方子,荷葉一開,鮮香四溢散開,沈魚頭回見,一雙眼被勾得挪不開。
雞太重,江月腦子轉得快,挽劍挑雞,裹著荷葉的雞穩當落在劍尖,被擱置在一側的木桌,荷葉簌簌乍開,露出流汁表皮。
再用同樣的辦法將其余地薯挑出來,竟也擺了個滿。
少年心急,劍尖挑開浸水荷葉,露出完整的一隻雞,江月急哄哄就要上手,又被燙了回來,痛呼之後捂著手指吹。
沈魚見此回屋拿了把刀,只是比劃半天,不曉得怎麽斬下去。
季憑欄一隻好手托腮瞧著,眉眼彎彎,望沈魚糾結比劃,“換我來?”
手還傷著,就這麽坐不住,沈魚搖頭,拒絕了季憑欄的提議,刀尖抵著雞後背就要劃拉。
被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季憑欄握手製住,沈魚整個人被季憑欄圈抱在懷裡,腰上橫攬手臂,挨得近,熾熱呼吸撲灑在沈魚耳側,燙得沈魚縮縮脖頸。
牽腕的力道不大,沈魚很輕易便能掙脫,但他沒有。
季憑欄左手是好的,卻不是慣用手,隻簡單握腕劃動,弄了個大概,沈魚便明白了,手起刀落,一隻完整的雞腿落到碗裡,遞到季憑欄眼下。
“一隻雞就兩條腿,哪有我吃的道理,你同江月分了。”季憑欄拒絕,握著碗遞回去。
沈魚沒吃過雞,不明白雞腿的含義,他眉頭細細攏起,將碗往前推,繼續手下動作,嘴裡還不忘念著,“……吃。”
一隻雞很快被分開,徒留雞翅雞腿完好。
江月處理好了手,回來一看雞已經變成塊狀,歎聲,雞就是要手撕著吃才行!
沈魚又聽不懂了,鼻音輕哼了一聲,菜刀下劈立在桌面,砰地一聲止住了兩人話頭。
盛著雞腿的碗被推到沈魚手邊,兩隻。
突如其來的謙讓讓沈魚默聲,垂睫定定看了會雞腿,金黃透亮的雞腿擺在粗糙瓷碗,香氣陣陣。手指搭在腿面,蜷縮握住衣角摩挲,他將要開口,就見二人一手一隻雞翅啃的不亦樂乎。
尤其是江月,滿嘴流油,季憑欄倒是慢條斯理,老老實實用筷子夾著吃,只是生疏,吃得慢。
“雞!就得用手拿著吃!”江月大呼好吃。
碗內雞腿安安靜靜躺著,沈魚也不再扭捏,先是去淨手,再學著江月一般,雞腿肉嫩,入齒鮮香,豐富汁水沁了滿嘴。雙眼微微亮了起來,衝著江月點頭,“豪,吃。”
季憑欄無甚胃口,心裡頭還惦念著沈魚懷裡的酒。
況且他也不想同小孩搶吃,沈魚明顯才是那個需要補身體的人。
三人吃到日落西山,啼鳥歸巢,江月吃了個撐,同沈魚並排趴在桌面歇息,盛酒的壺被沈魚放在桌面,又被季憑欄悄無聲息地帶走。
真真是吃撐了,沈魚常年饑腹,沒沾過葷腥,吃過最好吃的便是剛出籠的白面饅頭,綿香熱軟,不似放了許久的冷硬。
還是同季憑欄在一起之後,才吃上其余飯菜,沈魚耷拉著眼皮想,愈發困倦,連酒壺沒了都沒發現。
季憑欄見兩人安靜趴著,失笑搖頭,迅速開壺飲了口爽,又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將酒壺放回原位。
將木桌清理乾淨,便去喚人進屋,夜裡風涼,睡一覺過來兩人都得染風寒。
又養了幾日,季憑欄的傷好得差不多,三人算著日子重新上路。
牛大爺拎著一籃菜相送,被無可奈何的季憑欄推阻,又來了拎著大餅以及地薯的何大娘。兩人一唱一和,三人隻得收下餅子,就當作乾糧,也不易放壞,又折回將蔬菜地薯原封不動的送了回去,還給二人留了些銀錢。
牛大爺未成家,孤身一人,種些蔬果就活。而何大娘,同老伴養著小孫,她兒子便是那個跑去報官,結果沒回來的,兒媳聽聞這件事在林裡找根樹上吊,跟著去了。
可憐人。
沈魚嘴裡還叼著一小塊大娘塞進來的餅,慢吞吞嚼,同江月並排走,碾過枯葉,踏過泥地。
從這到川都,路途十分之久,他們還沒馬車,一時半會也走不到集市買馬的地,平日裡大娘大爺去的集市也只是個附近村落搭建起來的小集市,是買不到馬的。
原本獨江月一人,他定是要趕路的,可既然又交了兩位朋友,那便無所謂了,恰好學著季憑欄邊走邊瞧,領略五湖四海。
何況武林大會也沒這般快,走到來年開春也是來得及的,江月在心裡盤算,沒怎麽算仔細就下了決定,先滿足少年俠客心。
於是,這番決定如了江月的意,又滿足了沈魚的好奇心。
山路悠悠蕩蕩,從另一端走,又不知要走上多久,這會馬車也沒了,隻得露宿,這般寒天凍日,想要借宿,大概只能找找破廟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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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 吃茶葉蛋 创作的《江南又落雪_吃茶葉蛋【完結+番外】》第 18 章 第18頁。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吃茶葉蛋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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