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逃亡主义？不，人类火种

下一秒，他没有丝毫犹豫，毅然按下了前进四的启动按钮。

刹那间，自然选择号主引擎轰然迸发刺目的蓝白色焰光，庞大舰体挣脱太空港的泊位束缚，缓缓脱离停靠轨道，如一头苏醒的星海巨兽，朝着深邃漆黑的宇宙深空全速驶去。

舰身缓缓加速，向着早已设定好的远航航向，义无反顾地绝尘而去。

周边正在进行作业的宇航员，看着突然启动的自然选择号，个个满脸茫然，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直到他们眼睁睁看着自然选择号庞大的舰体底部，径直撞毁了太空港指挥部顶部的天线阵列，碎裂的残骸在星空中漂浮，众人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大事不妙。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太空港的沉寂，循环播报的警示音急促而尖锐：“非法离港！第一空港发生非法离港事件！重复！第一空港发生非法离港事件！”

与此同时，亚洲舰队指挥中心内，值守的工作人员正盯着操控台屏幕，看着自然选择号未获任何授权、擅自挣脱泊位准备驶离空港的轨迹，脸色瞬间惨白。

他清楚，这绝对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高阶制服的工作人员闻声火速赶来，语气急促地厉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是自然选择号！它非法离港，已经冲破泊位了！”值守人员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高阶工作人员脸色骤变，瞬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当即厉声下令，“立刻上报所有实时数据！快！动作再快一点！”

二人不敢有半分耽搁，指尖在操控台上飞速敲击，一道道指令接连发出，实时追踪的舰体数据被紧急上传至舰队指挥中心。

就在忙碌之际，亚洲舰队司令缓步走入指挥室。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舷窗外，看着自然选择号的身影渐渐远去，没有流露出半分慌乱与激动，只是淡淡开口，向工作人员询问：“目标当前加速度多少？”

工作人员连忙低头核对数据，语气急促地回复：“报告司令，当前加速度已达30个g，且仍在持续攀升中！”

闻听此言，亚洲舰队司令神色未乱，依旧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传令下去，所有执勤舰船立即进入拦截准备状态，其余舰船全员戒备、随时待命！”

“执勤舰终极规律号、企业号、深空号，十分钟内完成出击准备，即刻出发拦截！”

闻听此言，司令望向舷窗外，见自然选择号的身影愈发遥远，舰体速度仍在飙升，语气中终于透出几分急切：“来不及了，这样下去根本追不上！”

就在这焦灼之际，中控室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急促的呼叫声：“蓝色空间号呼叫基地，蓝色空间号呼叫基地！重复，蓝色空间号呼叫基地！”

值守工作人员立刻接通通讯，沉声应答：“这里是母星基地亚洲舰队指挥中心，请讲！”

“我是蓝色空间号舰长褚岩，”通讯器中传来沉稳的声音，“我舰已监测到自然选择号非法离港，请求立即启动追击程序，追击自然选择号！”

原本正蹙眉思索追击对策的舰队司令，闻言眼睛一亮，当即快步走到操控台前，按住通讯器沉声问道：“这里是亚洲舰队司令，褚岩舰长，你舰是否已全员就位？是否进入待发状态？”

“报告司令，蓝色空间号全体船员已就位，所有系统调试完毕，已进入待发状态，随时可以启动追击！”褚岩的回复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舰队司令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果决地下达命令：“批准追击请求！蓝色空间号，即刻出发，全力追击自然选择号！务必锁定其轨迹，随时汇报追击情况！”

“收到！”通讯器中传来褚岩的应答。

画面跳转至第二空港。

得到舰队指挥中心的追击授权后，空港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立刻调试系统，对着通讯器沉声指令：“这里是第二空港，蓝色空间号，请按照出港程序完成准备工作，待指令确认后再启动引擎！”

可下一秒，屏幕上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难掩满脸震惊，失声惊呼：“等等！你在干什么？！违规了！立刻停止操作！”

与此同时，蓝色空间号主控舱内，褚岩早已就位。

他约莫三十五至三十八岁年纪，面容清瘦干净，气质儒雅斯文，肤色偏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此刻正静立在灌满深海液的驾驶舱中，神情沉静而决然。

整艘蓝色空间号早已完成全舰部署，从上到下全员进入深海状态，所有系统调试完毕，航线早已规划妥当，万事俱备，只待褚岩一声令下，便可切入最高推进模式。

第二空港工作人员的惊呼声还回荡在通讯频道中，褚岩已然抬手，目光坚定地落在主控屏幕上，沉声吐出那句的指令： “蓝色空间号！前进四！”

下一秒，蓝色空间号骤然迸发强劲推力，挣脱第二空港的泊位束缚，紧随自然选择号的航迹破空而出，向着深邃星海与未知前路疾驰而去。

就在同一时刻，远离木星基地空港的一处太空廊桥上，丁仪正准备登船前往任务点位，无意间抬眼，恰好看见自然选择号庞大的舰体从头顶空域掠过。

他静静伫立在廊桥观景台前，目送那艘战舰的轮廓在深邃星空中渐渐缩成一点，光影越来越淡，最终消融在漆黑的宇宙深处。

丁仪缓缓长叹一声，目光怅然，低声喃喃自语：“北海啊，此去一别，怕是便是沧海桑田，再无归期了。”

画面再次切回亚洲舰队指挥中心。

看着蓝色空间号已然循着航迹追击而去，即便其出港操作违规，眼下也别无他法，众人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褚岩舰长与蓝色空间号上。

终极规律号、企业号、深空号想来也已完成出击准备。

虽说它们进入前进四的时间稍晚，大概率追不上全速疾驰的自然选择号，但至少能紧随其后，为后续增援的追击舰队提供精准的坐标定位与轨迹追踪。

安排妥当这一切，舰队司令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决定与章北海谈一谈。

他心中清楚，章北海绝非钢印族，更不可能是Eto成员，这份笃定，让他迫切想知道，这位来自公元时代的军人，为何要做出非法离港的决绝之举。

于是，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向自然选择号发送通讯接入请求。

此刻，自然选择号主控舱内，章北海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指挥中心通讯请求，神色微动，心底掠过一丝犹豫。

但这份犹豫仅仅持续了转瞬，他便抬手，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上随即浮现出指挥中心的画面，舰队司令与章北海隔着遥远的星海，静静对视着，舱内与指挥中心两端，皆是一片沉默，无人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凝重。

良久，终究是章北海先打破了寂静，语气沉稳而坚定：“自然选择号此次脱离航行，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与他人无关。”

舰队司令面色平静，没有半分过激的情绪，只是缓缓问道：“还有其他人需要承担责任吗？”

“没有，只有我。”章北海语气笃定，顿了顿，补充道，“此次事件与舰上其他所有成员无关，东方延绪舰长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我要与她通话。”舰队司令直言道。

“现在不行。”章北海毫不犹豫地拒绝。

舰队司令没有追问，转而问道：“目前舰上情况如何？”

章北海如实应答：“一切良好。除我之外，全舰人员仍处于深海状态，战舰动力系统与生态循环系统运转正常，无任何异常。”

“你叛逃的原因是什么？”舰队司令的语气终于多了几分凝重，直奔核心。

章北海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逃离是事实，但我没有背叛人类。”

“我要的是原因。”舰队司令重复道，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中的章北海。

“在这场与三体文明的战争中，人类必败。”章北海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为地球保存一艘真正的恒星际飞船，为人类文明在浩瀚宇宙中，保留一粒种子、一线生机、一个延续的希望。”

舰队司令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么说，你终究还是一名逃亡主义者。”

“我不是逃亡主义者，我只是一名尽自己本分、守自己责任的军人。”章北海语气不变，没有丝毫动摇。

舰队司令望着他，良久无言，只剩沉重的沉默萦绕在指挥中心。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声音低沉：“你的叛逃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

章北海微微颔首，重申道：“我再次强调：逃离是事实，但我没有背叛。这个计划，从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时就已在我心中扎根，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目光，告诉了我该怎么做。为了实施这个计划，我准备了整整两个世纪。”

“为了这个计划，你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名坚定的胜利主义者，不得不说，你的伪装非常成功。”舰队司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但常伟思将军，几乎识破了我。”章北海轻声说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没错。”舰队司令点头，语气中满是敬佩与遗憾，“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你那份胜利主义信念的根基。

后来，你对辐射驱动恒星际飞船表现出的不正常热衷，更加剧了他的怀疑。他一直极力反对你进入增援未来特遣队，却无力违背上级的指示。

在他留给我们的信中，曾隐晦地提出过警告，只是那时的我们，没能读懂那个时代特有的含蓄，最终忽略了这份警示。”

章北海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为了能最终得到一艘可以实现星际逃亡的飞船，我杀了三个人。”

舰队司令闻言，神色微动，沉默片刻后说道：“这件事，我们从未知晓，或许，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但有一点必须肯定：你当年力主确定的研究方向，对后来人类宇航技术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

章北海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舰队司令看着他，语气骤然变得凝重：“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的计划，终将失败。

自然选择号起航之时，只加注了五分之一的燃料，根本支撑不了漫长的星际逃亡。”

章北海沉默了几秒，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我的计划，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失败，但现在，我已经完成了它的第一步，这就足够了。”

“你当真认为，人类真的必败吗？”舰队司令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我们现在的飞船，已经能够达到光速的百分之十五，这样的技术，难道还不足以与三体文明抗衡？”

章北海摇头，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像是在诉说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成吉思汗的骑兵，攻击速度与二十世纪的装甲部队相差无几；北宋的床弩，射程可达一千五百米，与现代狙击步枪不相上下。

但即便如此，它们依旧只是古代的骑兵与弓弩，根本不可能与真正的现代力量相抗衡。这一切的根源，在于基础理论，基础理论决定一切。

未来史学派，早在危机之初就看清了这一点。而你们，只是被表面的技术进步所蒙蔽，沉溺在虚假的希望之中，忽略了最核心的差距。”

“未来史学派？”舰队司令眉头微蹙，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是的。”章北海点头，缓缓解释道，“早在三体危机初现之时，我父亲身边就聚集了一批顶尖学者，他们组成了未来史学派。

他们精准预言了大低谷、第二次启蒙运动、第二次文艺复兴，更预言了末日之战中，人类的彻底失败。而他们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人类文明的唯一出路，就是逃亡。”

“你就为了这个所谓的‘出路’，背叛了整个人类？”舰队司令的语气中，终于透出一丝激动与不解。

“我没有背叛。”章北海的语气依旧坚定，目光中满是决绝，“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却更有希望的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人类文明留种，为我们的文明，争取一线延续的可能。”

“你会后悔的。”舰队司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的惋惜。

“你的行为，将会让两百年前那支铁血忠诚、坚守使命的军队，蒙羞。”

章北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屏幕另一端的舰队司令，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思绪，沉默，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回应。

见章北海始终默然不语，舰队司令心中了然，此刻再多言语劝说、诘问指责，都已是徒劳无益。

木已成舟，战舰已然驶向深空，再难挽回既定的局面。

章北海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缓缓抬手，敬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那是对过往责任的坚守，也是对当下选择的笃定，更是对身后这片故土的无声告别。

礼毕，他果断挂断了通讯。

屏幕瞬间黑屏，通讯连接彻底中断。

指挥中心内，舰队司令望着屏幕，沉默了许久，终究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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