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重阳

下了课青文坐着没动，整理着自己的笔记。

这会刚散学，饭堂那个窗口都得排队，他晚点过去不用等还都是空位。

他整理完这节的，拿出藏书馆借的书，打算趁着这会抄上两页。

门外走廊上就响起一阵脚步声，咚咚咚的，由远及近

嘎吱，门被一把推开。

孟平扶着门，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额头上全是汗，鬓角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青文走过去，把自己的水递给他。

“你跑什么？”

孟平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完，又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腰。

“我找你半天了，连看了好几个讲堂你都不在，我还以为你吃饭去了呢。”

“找我干嘛？”

孟平拉了个凳子坐下，“明个重阳，没有课，你有什么安排吗？”

“你要去哪？逛府城吗？”

青文一听就知道孟平要出去玩，每次旬休他总要去应天府逛逛街，热闹热闹的。

其实书院里面必需品都有，外面街上也开了不少店铺，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完全不需要坐马车进城。

“这边没瓦舍，哪里比得上城里热闹？

你不是也去过吗？斗鸡的、耍猴的、变戏法的、说书的那边都有，多热闹啊。

书院这边也就能买点吃的用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你天天待在书院还没待烦啊？难得放假加休沐，连着两日都没课，不出去玩玩吗？”

“我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来玩乐的。再说越热闹的地方越鱼龙混杂，你自己说说你荷包都丢过几次了？”

青文对出去玩不感兴趣，他打小喜静不喜动，倒是和孟平性子相反。

“那都是小钱，我这两次都分开放的，已经不丢了。

再说这次不一样，我约了山河省在书院的同乡打算趁着重阳一块聚聚，你不来岂不是可惜？”

“哦？都有谁去？孔兄也去吗？”青文来了兴趣。

“挺多人的，具体的你来了就知道了。

咱俩刚来书院，啥都不知道，重阳跟老生一块聚聚，也取取经。”

“孔兄去吗？别的我也不认识，到时候怎么说？”

“我问过孔兄了，他说他明天有空。逛街就是人多才热闹，到时候花多少咱们对份子钱就好。”

“咱们没有同乡会吗？没人牵头？”

“没听说有。”孟平摇了摇头。

青文没想到山河省的学子原来没有同乡会，难怪他进了书院一直没有人跟他联系。

“你怎么想的？”孟平看着青文。

“除了咱们还有谁？”

“还有两个上课时认识的，一个姓王，一个姓李，他们带不带人就不知道了。”

“那就是五六个人？”

“够了啊。人多了还乱，五六个正好。”

青文不说话了。

孟平靠在桌沿上，翘着二郎腿看着青文。

“你明天有事？”

“没有。”

“后天呢？”

“也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明早我在大门外等你们。”

孟平说完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再过会天该黑了。

“不早了，我先回了，章叔还等着我回去吃饭，你也赶紧去饭堂吧！”

“行，明早什么时辰？”

青文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往书箱放。

“辰正，不用提前，也别迟到了！”

孟平说完就起身走了，脚步轻快，转眼就不见人影。

青文转身往饭堂走去，想着再过两个多月就该回家了，去逛逛给友珍和爹娘买点礼物也挺好。

次日一早，青文收拾好东西，带上个小包袱往大门那边去。

孟平看见青文就高兴的招手，大喊：“时敏，你快点，就差你了！”

孔弘诩在孟平不远处站着，见了青文笑着点点头。

旁边还有两个面熟的生人，想来就是王兄和李兄。

“这是王颜，这是李召南。”孟平给双方介绍，“这是陈青文，我跟你们说过的。”

两人拱了拱手，青文赶紧回礼。

“你们等多久了？”

“我也刚到。”孔弘诩把折扇合上，往袖子里一插，“在书院闷了两个月，出来透透气了挺好的。”

孟平看两人没跟上，回头喊：“走了走了！上车再说！”

青文看孔弘诩上了车就闭目养神，关心道：“孔兄，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孔弘诩闭着眼睛答，“就是路上没什么事，我再歇会。”

孟平兴奋的和众人介绍：“咱们巳正左右到城里，直接往瓦舍那边去，那边一圈都是好玩的……”

孔弘诩听着孟平兴高采烈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青文看看孟平又看看孔兄，觉得孔兄和孟平家里关系一定挺好。

“到了到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孟平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扔给车夫一把铜板，朝车里喊，“王兄李兄，到了，你们下来吧！”

青文跟着下车，抬头看前面是一条宽街，两边店铺一家挨一家。

街中间还搭了几个棚子，卖着茶水点心。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老的、少的、挽着娘子、牵着孩子的都有。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赶集。

“今怎么这么多人？咱们上次来没这么多吧？”青文有些意外。

“重阳啊！你是读书读傻了？节日当然比平时热闹！”

青文没反驳，他在松韵书院的时候，重阳也就放一天假，约两三个好友爬爬山就过了。

应天府是大地方，过节的气氛很浓厚。

孟平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左顾右盼，边走边介绍。

“前头都是买东西的，没啥好看的。咱们走快点，先去看变脸！

瓦舍那边第二场快开场了，你们跟紧我！”

“变脸？”王兄跟上孟平，“这边瓦舍有变脸的？”

“有！”

“我上回逛的时候在一个楼里看到了，那个变脸的师傅，唰的一下，红脸变黑脸，唰的一下，黑脸变白脸，可神奇了！”

孟平边说边拿手给脸上比划，拍一下脑门说一声唰，模仿自己看到的。

“用机关了。”

“我知道用机关！”孟平回头看都跟上没有，“但我看不出机关在哪。”

瓦舍在街东头，是一大片棚子搭起来的场子，外面挂着花花绿绿的幌子，里面隔成几个区域，有变戏法的、有说书的、有耍猴的、有斗鸡的。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锣鼓声和叫好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在耳边飞。

孟平挤进去买了几张票，一人一张往里塞。青文接过票，还没看清楚上面的字，就被孟平拽着往里走了。

“先看变脸！这边！”

青文跟着孟平拐进一家二层的楼里，里面是个四四方方，三边都是椅子。

中间场子挺大的，已经坐了一百来人。

孟平带着他们坐到正对着的后排：“这位置看的清楚点，他们一会虽然没面都表演，但朝这边多点。”

孔弘诩在孟平身边坐下，青文三人另找了位置，好在都离得不远。

台上的人穿着红底绣花的戏服，脸上戴着金色的面具，手一挥，袖子一甩，头一转，金色变成了红色。

“好！”

台下“哗”的一阵叫好，青文跟着拍起手来。

那人在台上绕了一圈，表演一番，背向观众一转，红色变成了黑色。

再一转，黑色变成了绿色，面具上还带着银色的花纹。

又一阵叫好声响起。

青文瞪大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人的脸，愣是没看出来是怎么变的。

一转头的功夫，面具就换了。

“厉害吧？”孟平声音里全是得意，“这趟出来不亏吧？”

“厉害。”青文跟着叫好声拍手。

变脸师傅又表演了一番，变了几回，最后露出真面目，冲台下抱拳。

叫好声更响了，开始有人往台上扔铜板，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那师傅弯腰捡了几个，朝众人抱了抱拳，退到后台去了。

孟平站起来喊众人跟他走：“快快快，这边下一场没意思，喷火的要开始了！”

喷火的场子在隔壁，比变脸的还热闹。

台上站着一个赤膊的汉子，膀大腰圆，手里举着一根火把，绕着圈让众人看是不是真火。

又把一碗东西传给围观的人看，扎了个马步，活动了偏科，一口饮尽碗里的东西。

火把往嘴边一放，然后猛地一喷，一团火从嘴里喷出来，足有三尺长，在半空中炸开。

他吹一口气就出现一道三尺长的火，边吹边往后退。

青文感到脸上热了一下，像被火烤了一瞬。

那汉子最后一口喷完，张开嘴，舌头上什么都没有。

台下叫好声震天响。

王颜叫完好，好奇的问：“这怎么做到的？”

孔弘诩不紧不慢地解释，“含的是酒，喷出来遇火就着。”

“那他嘴里不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