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借书

一进藏书馆一股旧纸和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摆着几张条桌，坐的半满，看书的、抄书的都有。

四周靠墙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摆的满满当当。

青文在一楼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经字部。

抽出一本，翻两页，放回去；又抽出一本，翻两页，再放回去。

不是不想看，是太多了，多的不知道该从哪一本看起。

最后拿了一本《尚书地理今释》，坐到长条桌前翻了起来。

这本书讲的是《尚书》里提到的山川地名，哪些是现在的什么地方，哪些已经改了名字，哪些有争议。

他在松韵书院读《禹贡》的时候，虽然有陆明自己画的地图对照，但还是有些地方稀里糊涂，这本书正好对路。

青文看得入了神。

孟平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转回来发现青文还在看那本书，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凑过去小声叫了两声“时敏”，青文没反应。

孟平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书呆子”，自己先走了。

屋里什么时候点的灯，青文都没注意。旁边的人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

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学，快到闭楼时间了。”

青文猛地抬头，一个老先生站在他前边。

“什么时辰了？”

“快到戌时了。”

青文这才意识到天已变暗，室内昏黄。

把书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腿都坐麻了。

他把书放回原处，又去架子上挑了两本，摞在一起，拿着就要往外走。

门口的老先生叫住他：“借书要登记。”

青文又退回来，把书放在柜台上，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住，我头一次来，不是有意的。”

“下次注意。”老先生递给他一本册子，“名字、斋舍、日期，你照着前边的填。”

登记好后，老先生看了一眼把书推给青文：“半个月还，超时要罚。”

“知道了，多谢老伯。”

青文抱着书出了藏书楼，加快脚步往斋舍赶，把书放好又出门去了饭堂。

饭堂这会人正多，窗口前倒没几人排队。

青文要了一份白菜豆腐、一碗米饭，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桌有人在说今日课上的辩论，说着说着两人又辩了起来谁也不服谁。

青文听了一耳朵，没听清他们在争什么，低头继续扒饭。

送完碗回房拿上木盆澡豆和毛巾又去了水房洗澡。

水房就在饭堂后面，一排矮房子，里头烧着大锅，热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青文交了三文钱，进去泡了一刻钟，浑身都松快了。

出来的时候头发披散着，湿漉漉地贴着脖子后背，晚风一吹，凉丝丝的。

“回来了？澡堂这会人多吗？”刘希云问。

“我去的时候人不少，这会子没什么人了，你要去的话赶快。”

青文端着盆又出去洗了衣裳，这才坐到桌前拿起刚借的书翻看起来。

刘希云和方仲和估计洗澡去了，周明还没回来，这会屋里就青文一个，正适合读书。

看了一会刘希云和方仲和结伴回来，看青文正在看书，方仲和边擦头发边问：“时敏，你去藏书楼了？”

“嗯。”

“借了什么？”

青文把封皮亮给他看。

“我明个也进去看看，借两本书出来。”

刘希云收拾好要洗的衣服，端着盆子问：“孟平那房子怎么样？”

“挺好的。独门独院，一个人住，挺清净的。”

“真有钱，其实租一间房就够住了。

子谦，你洗不洗衣裳？天热出了不少汗，放到明天就臭了。”

“啊？我不会啊，我在家没洗过。”

“端着过来，我教你。”

两人刚出门，周明回来了。

他看了青文一眼，没说话，找了把椅子隔着青文一段距离坐下。

“周兄，吃过了吗？”

“吃了。”

两人不再说话，各看各的书。

青文看了一会儿，有些地方说法不一样他就记下来，准备明天问问程先生。

不知不觉，灯芯烧短了一截，刘和方也洗好衣裳回了斋舍。

青文看了一眼窗外，天黑透了。

“什么时辰了？”

方仲和看了一眼漏壶：“亥时了。”

还早，青文低头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斋夫提着灯笼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挨个敲门。

“亥末了，该熄灯了，都早点睡。”

青文把书合上，开始整理书箱。

方仲和收了纸笔，刘希云放下书，周明把椅子推回去，开始脱衣裳。

都收拾好，斋舍熄了灯，李园一间间屋子都黑了下来。

青文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周明的鼾声，他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这一夜睡得很沉。次日清早，青文一到点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穿好衣裳，端着脸盆去水房。

拘一捧水泼在脸上，青文被凉凉的井水一激，这才彻底清醒。

回来的时候，其他人还没起，青文推了推刘希云把他叫醒。

“刘兄，该起了。”

“嗯，什么时辰了？”

“卯正了。”

“好，多谢。”

刘希云坐起来穿衣裳，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另外两人，周明一翻身起来，方仲和伸了个懒腰。

青文检查一遍书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