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落榜

时间不紧不慢到了九月中旬，赵友珍胎满了三月，王桂花得到消息过来住了两天。

看小儿媳这边一切都好，伺候的人也多，自己到底住不习惯，又担心家里，就回了小河湾村。

到了九月十五，青文越来越坐不住，在屋里看会书，就要出门转转散心。

往年这个时候山河省就该放榜了，省城那边留了人手，也不知消息何时能到。

赵友珍看他青文转来转去，心中有些好笑：“你这一早上，走了几十圈了，院子里的蚂蚁都被你踩死了好几窝。”

青文坐下又站起来：“珍儿，我出去看看。”

“看什么？榜在省城，又不在咱家门口。”

赵友珍慢悠悠地说，“信使再快也得三天，你且等着吧。”

青文叹口气，走了一圈在她旁边坐下。

“至于吗？你又不是头回考。”

“这不一样。”青文说，“院试那会儿我就在府城等着，榜还没放我就去等着了，一贴出来我就能知道。

这次山高路远，我又是头一回参加乡试，这次不中下次还得三年，我还能坐得住才奇怪。”

“你要不还是出门吧？去看看孙兄或者回小河湾看看爹娘？你这样转来转去的，弄得我也跟着紧张。”

连着三天，青文都这样。

早上起来就满院子转圈，看书也时不时出神，晚上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赵友珍被他折腾得心烦气躁，干脆赶他去书房睡。

九月十八，上午。

青文在院里转了半晌，回到书房对着书发呆。

赵福小跑着过来：“姑爷！姑爷！省城来信了！”

青文腾地起身跑过去，接过信就迫不及待撕开封口。

“乡试榜单已出，特此告知……”

青文一行一行看下去。

没有。

再往下。

还是没有。

他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又翻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青文长叹一口气，回书房靠着椅背无精打采。

赵友珍听到消息过来，站在门口看着青文。

她摆摆手让赵管家退下，从青文手里接过信看了起来。

“没中？”

青文点点头。

赵友珍在他旁边坐下：“咱们平川府去乡试的少说也有百人，只有两人得中，没中实属平常。”

“我知道不容易，可真看到结果，还是有点……”

赵友珍歪头打量青文：“想哭就哭，这没别人，我也不笑话你。”

青文被她逗笑了：“谁要哭了？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会因没考好就哭鼻子？”

“那不哭就不哭。”

“哭也行。”

青文笑了一下，沉默下来。

平复好心情，他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平川府中的这两人我有一些印象。

一个清河县的，一个崇礼县的，都是禀生。我今年在文贤会上见过他们。”

“他们多大了？学问很好？”赵友珍凑到青文身边和他一起看。

“很好。”青文起身，让赵友珍坐下。

“清河县那位姓范，三十出头，我读过他写的文章，扎实得很。

崇礼县那位姓贾，四十多了，听说这是考的第五回了。

文贤会上我还凑过去跟他们打了招呼，就是本经不同也没多聊。”

青文见赵友珍听的认真，又往下说：“我们书院……一个都没有中。”

“乡试不易，不中实属平常。咱们下次再考就是。”

“也是，马兄和逸之他们也没中，我不中更是情理之中。”

“孔家那个叫什么？他怎么样？”

“我找找看，孔弘诩……这，第七十九名。”

“真厉害，你既认识他，何不给他写封信贺喜？”

“没必要吧？我们不过点头之交。”

“好歹认识一场，你给他赠过药，他又给你回了墨。这一来一往你们也算有缘，你写封信给他祝贺是礼数。”

青文想了想，点点头，打起精神磨墨。

“我们又不算熟，我给他写信真的好吗？会不会打扰孔兄？”

“怎么会？孔家这时候亲友都会道贺，你的信在里面不打紧，咱们心意尽到就好。”

“那我写什么好？闻兄高中，特写信道贺？”

“会不会太简单了？”

青文想了想，提笔开始写。写了两行，又划掉，重新写。

写写停停，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写成了。

孔兄惠鉴：乡试一别，忽已月余。今闻兄高中，欣悦之情，难以言表。兄在考场时……”念到这里，青文停住了。

“怎么不念了？”

青文把信递给她。

赵友珍接过来一看，后面写着：“兄在考场时，虽处窘境，然气定神闲，非常人所及。

今乡试得中，实至名归。

弟陈青文顿首。”

赵友珍看完，笑得直不起腰。

“气定神闲？你在考场闻着他那味儿，还夸他气定神闲？”

青文也忍不住笑：“那我总不能写‘兄在考场拉屎三日，仍面不改色，心性实非常人能比，今中举实至名归’吧？”

赵友珍笑得更厉害了。

“行了，就这个吧。”

“你悠着点，小心一会肚子疼。”

青文写完信又把榜单抄录四份，交给顺子，让他先把信寄走。

再给文斌哥、郑兄、刘兄、马兄分别送信。

“书院那边和你张师兄那边不用写一封吗？”

“不用，书院在省城安排了人看榜，他们这会也该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青文低声开口：“其实我也知道，这回能中的希望不大。头回下场，就是奔着去开开眼的。”

赵友珍“嗯”了一声，认真的看着他。

“可真没中，心里还是……有点空。”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书院接着读，三年后再考。”

次日，青文早早起来读书，收到消息他心境已慢慢平复，回到了往日的作息。

孙文斌让顺子捎来口信，问青文何日返回书院。

青文提笔给他写了封回信，计划九月二十动身。

马德厚托人给青文送了些自家做的芝麻油、粉皮、粉条表示感谢；

刘秉忠给青文送了一包红枣和自己老家的一些红薯；郑怀仁给青文送了些点心茶叶。

青文收下让李妈妈准备了回礼。

走之前青文陪着赵友珍，有些依依不舍。

赵友珍劝他：“你在家待了有大半月了，也该回去了。家里到底不如书院，再说离过年也没多远了。”

青文握了握她的手：“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写信。”

“嗯。”

“没什么事也要给我写信，让我知道你的近况。”

“知道了。”

“医女找好了吗？”

“早就找好了，这两天就会住进来。”

青文放心了些。

二十那天，赵友珍送青文出发，青文上了车，掀开车帘叮嘱：“你快进去吧，外头凉。”

赵友珍站在那儿看着，没动。

“我到了就给你写信，再过两月就回来！”

马车走远，赵友珍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你爹走了，又剩咱娘俩了。”

肚子不会应她。

赵友珍笑了笑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