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送嫁妆（下）

“两路？” 陈满仓和围观人群都竖起了耳朵。

“正是。” 宋管家指向最前面的十数抬箱笼，“此一十五抬，为‘铺房暂用’之物。

内中有为婚房预备的锦帐鸾被、喜庆摆设、首饰妆奁、以及招待宾客所需的茶酒器皿。

此部分，稍后抬入新房及堂屋布置，以供明日吉时使用。”

他看向中间那些箱柜：“这拔步床、书案、顶箱立柜等大件家具，以及房契、田契、重器、其余首饰布匹、压箱银两等物——”

“今日晒妆礼成后，便不再挪动，由原班人马径直送往如意居小姐陪嫁宅第安置，以免明日仓促。”

最后，他指向队伍末尾几辆盖着油布的大车：“车上是为明日喜宴预备的活羊、鲜鱼、时蔬果品，及部分上好酒水，稍后麻烦陈老爷安排地方。”

院外围观的人群听了这话，忍不住议论。刚刚升起的羡慕与嫉妒，此刻仿佛找到了出口。

“赵家想得还怪周到……”

“我说呢，这么多宝贝哪能都给他们。”

“瞧瞧人家这办事，面子跟里子都要，难怪人家是大老爷。”

“你瞅后头那好几车东西，那也值不少钱呢……”

“你说咱明个来随礼能不能吃到？我家好几个小子，都馋肉馋的紧。”

“谁不是呢！咱也沾沾这秀才娶亲的光……”

“那床到时候怎么抬啊？也跟咱的似的能拆了不？”

“三进宅？那能住不少人吧？青文以后生多少都够住……”

“俺儿子也识字，长得也不赖，怎么就没大小姐看上俺儿子呢？”

“想啥呢？你儿子能跟青文比？怎么着也得先考个秀才再……”

……

陈满仓和王桂花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王桂花一直揪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这样好，这样最妥当。那六十四抬真抬进院里他们全家今夜就别想合眼了。

“亲家思虑周全。” 陈满仓感激道。

“分内之事。” 宋管家微笑，转身利落指挥起来，“你们几个先进，将箱笼抬入西厢房！仔细着，莫碰了门框！”

赵家仆役应声而动。抬箱的、开道的、清场的，井井有条。

看热闹的人群被客气地请到巷子两端，腾出通道。

李妈妈带着喜儿、香儿两个丫鬟，并两个粗使婆子进西厢房开始忙碌。

村里几个妇人想跟着进去帮忙，被她们客气的婉拒了。

她们进不去也不愿意离开，就站在西厢房门口伸着脖子看。

打开的首饰匣里，明日赤金嵌宝冠饰、珍珠璎珞……在屋内流光溢彩；

铺展开的锦被绣褥，大红底子上金线绣的鸳鸯戏水、百子千孙，晃得人眼花；

摆出来的成套茶具、银质酒壶，无声诉说着主人的精致。

每一件拿出来，都能引来看稀罕的媳妇们一阵低呼。

“哇，首饰可真不少，我咋觉得比金子都好看？连茶壶都是银的，那县里的老爷小姐真不会过日子……”

“人家家里有钱，对他们来说估计不算啥……”

“就那茶壶都够我给小子娶个媳妇了，那首饰给我两件，估计能给家里盖套房……”

“多好的料子，人家绣的跟咱就是不一样！真想摸一摸……”

“过两天再说吧，人家新媳妇还没来……”

赵春燕默默地在灶房和堂屋间穿梭，添茶送水。她尽量不去看那些让人心头发堵的繁华。

可那璀璨的金光、柔软的缎光，院里人的闲话总往她眼睛和耳朵里钻。

她想起自己嫁妆里那两床被子，两个藤箱，当时在村里姑娘里也算得上体面，如今一比……

“娘，” 铁蛋钻进来扯她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箱子里头闪闪的，好好看！小婶明天就来咱家了吗？”

赵春燕压下心底的涩意，挤出一抹笑：“嗯，明天就来。”

婆子和丫鬟们手脚麻利，堂屋和西厢房很快布置出喜庆模样。

大红的喜字贴起来，锦帐挂起来，铺了鸳鸯锦褥的崭新木床、摆满精致器物的桌案、透着富贵气的摆设，已足够将新房与陈家其他屋子鲜明地区分开。

李妈妈带着人迅速将剩下的东西清点、归置完毕。

“陈夫人，”她对王桂花说，“李妈妈和香儿两人今日会留此守夜照看。”

王桂花忙道：“辛苦你们了。”

院外，宋管家那边也收拾妥当，指挥着大队人马重新抬起那些沉重的家具箱和财货箱。

鼓乐再次奏响，如来时一般，在众人复杂目光下踏上了前往县城如意居的路。

晒妆的重头戏，至此才算落幕。

院子空了大半，晚饭时帮忙的本家和至亲围坐。

“满仓哥，你这亲家，真是这个！”陈满屯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羡慕。

“青文好福气啊，往后不用愁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那么……”

陈满仓只是憨笑，劝酒劝菜；王桂花强打精神应酬着。

夜深人散，终于只剩自家人。关上院门，陈满仓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王桂花坐在凳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今个算应付过去了。”

“这才哪到哪，明个才是正事，还有的忙。”

“我知道。” 王桂花低声道，“当家的，那些好东西我瞧着高兴是高兴，都运走了，心里反倒觉得踏实点。

真搁这儿，我怕夜夜睡不好，谁来咱家我都得提着心眼子。”

“可不是！村里今个你来我家，明个我去你家，谁还能给她天天看着不成？

小子们也来回跑，回头丢了啥，碰坏了啥，咱俩长嘴也说不清。”

青文开口：“爹，娘，友珍不会介意这些的。你们也见过她，她性子是极好的。”

“嗯，娘知道。”

“青文，你回去睡吧，你明个还得早起去迎亲。今个先睡东屋吧，你以前的床和东西都在那。”

西厢房那边窗户透出琉璃灯盏的暖光。李妈妈和香儿沉默的守着这间屋子。

东厢房里赵春燕看着铁蛋睡下，又起身去另一边屋子催着石蛋早点睡。

陈青山在院子里干劲满满的备着明天宴席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