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急转直下（下）

“对了述桐，知不知道秋绵还以为安心回家歇着去了，还嘱咐带散散心，这如果让她知道，肯定又要担心……”

张述桐沉默片刻，“这样最好，别告诉她了”

而且就算她知道了，无非在家里打个电话过来，或者在QQ上问几句

老宋摇摇头不再说话，一行人去了商场二楼，花花绿绿的横幅飘荡，有些新开业的门面，此行的目的地是家川菜连锁店，老宋说要去厕所，张述桐就和路青怜在门口逛逛

“第一次来？”

“第一次”

前脚买从火锅店里走出来，说不定隔壁就是内衣店

张述桐和路青怜在卖场外蹭电视看

电视上放着本地的频道，午间新闻，在报道这几天的大雪，然后顺带介绍一下雪天安全小常识，比如及时清扫路面棚屋上的积雪，比如走路时最好要慢点，又比如这几天不要骑车，也许会在几天后的语文作业里出现

张述桐扫一眼就不再关注，实在没什么营养，路青怜却抬起脸看得很认真，像只猫看着橱窗里的小鱼干

算了，这姑娘看什么都很新奇

画面一转，有新的素材出现，大概是拍了岛上某处山，山上覆盖积雪，然后主持人一转轻松的口吻，提醒大家注意雪崩

雪崩，有点遥远的词汇

但张述桐知道不是没可能发生，主持人又说，学生们这个周末切记不要一个人跑到山上玩，就算去了，也一定要注意安全

因为雪崩通常不会发生在刚下完雪的时候；

而是几天后气温升高、积雪表面融化，雪水就会慢慢渗透，让原本结实的雪松散起来

这时候又插播了一条数据：

“冬季运动爱好者发出的声音会在不经意间成为导火索，有的时候甚至只需要一个喷嚏，声源的振动传递到了雪层内部，促使摇摇欲坠的积雪垮塌

“因此，户外运动时务必保持安静，尤其是雪崩发生时，当事人的惊叫很有可能触发二次雪崩

“而人被雪堆掩埋后，如果半个小时不能获救，生还希望将会很渺茫……”

“这个时间不靠谱，别信”张述桐随口说，“其实一般人的最佳救援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半个小时只有身体素质极好的成年男性才有可能坚持下来”

路青怜点点下巴，随即疑惑道：“获救后需要用热水泡脚吗？”

张述桐闭嘴

画面又是一转，是另一处山景，镜头推近，张述桐却看着有点眼熟：

“看山下那条路，像不像去别墅的那条环山路？”

“好像是”路青怜也皱起眉头

“那说那些个脚印会不会是……”

“记者留下的？”少女淡淡补完后半句话

要是这样可真闹了个大乌龙

张述桐又仔细打量片刻，才说：

“应该不是，看没看到那里有棵树，记得在那里歇过脚，还望了望山上的积雪，担心会不会雪崩来着，当时是没有树的，而且山路上没有脚印，估计是从前的素材凑数”

路青怜闻言回忆道：“也没看到有一棵树”

“下面将示范人工呼吸的标准动作……”

……

不久后三个死党也来了

看见两人先到没多奇怪，除了对路青怜脚上的伤关心了几句

但一关门就露馅了

男人一边脱外套一边苦笑：

“们几个记住啊，虽然是说了要请客，但这个人情得算在人家秋绵头上，开始以为存个五百就顶天了，没想到存了足足五千”

“多少？”

几个小伙伴惊呼

“五千，而且是因为这张卡最高就能充五千，”老宋有点苦恼，“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早知道这么多就不收了其实当时也没准备收，是秋绵说让带们几个好好玩玩，就当压压惊，别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bigee♀觉得也不是一个人花，一顿饭估计就没了，才拿着的，可这五千怎么花……们几个买衣服不？”

“不要”几人同时摇头

“吃完这顿饭卡就留在们那里，怎么分配们看着办，老师避下嫌……”

“们要这么多也没用啊，”杜康下意识说，“能不能还回去？”

“要不这样吧，”老宋爽快道，“就当没这张卡了，这顿还是请，等明天见到秋绵，就说卡忘带了，这样她估计心里过意不去，还要请们一顿，一来一去们能吃两顿饭，至于这张卡呢，述桐找个机会还给她吧”

很快菜一道道端上来，足足有八道，老宋其实是有点肉疼的，但这时候怎么也不能在学生面前怯场，主动端起可乐招呼大家干杯

“述桐怎么坐得这么远？”若萍奇怪道

“感冒了”张述桐拉下口罩，“怕传染们”

“昨天在外面跑到几点？”

“忘了”张述桐如实回答

张述桐说自己得的是超强流感，沾到一点吐沫星子就坏事，不怕死的尽管来

果然被嫌弃了

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有没有新发现？”

“发现什么？”张述桐挪了挪椅子，夹起一个宫保鸡丁，“哦，发现了，这玩意居然是甜的”

“下午准备去哪里？”

“再骑车去逛逛”

清逸惊讶道，“还以为会瞒着们的”

“那样太没意思了，现在谁来问lttxt• 就说不问的话当然乐得清静”

“需要们做什么？”

“没什么吧，就是到处逛逛，逛到精疲力尽了，就该回去了”张述桐想了想

“为了找到那个脚印？”

“不是，其实是另一个人，现在知道潜意识里在担心什么了，”张述桐叹口气，“如果只是环山路那串脚印没什么可怕的，但还记不记得从禁区里看到的人影？”

“哦，不是说路青怜吗？”

“不是她”张述桐只能这样回答，“但也不知道是谁她和脚印是两个人，对了，昨天回去的时候，碰到真的凶手了，路青怜和她交了一次手”

张述桐简单描述了一遍，“以她表现出的身手来看没什么可担心的，自投罗网的话，就算打不过，一堆保镖总能打得过，更别说晚上也准备带路青怜去一趟”

“真正让人放心不下的还是禁区的人影？”

张述桐点点头，“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就等雪化了慢慢找，总要把她找出来”

“好像有点明白了，现在情况也说不上多危险，其实是想过自己心里那关？”

“对”

“所以现在不是想瞒着谁，而是真的不需要帮忙？”

“嗯”

“别把自己搞得太狼狈了”

“男人嘛，总要狼狈一些”张述桐难得开了句玩笑，“其实就是强迫症啦”

“这叫保护自己珍视的事物嘛”清逸甩下一句中二台词，摆摆手，“那有事就再联系喽”

吃过饭后，张述桐又和路青怜商量好一件事

让她跟若萍回家休息一会，为晚上做准备

她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回山上，去自己家里则不方便联系

若萍自然答应，敲定以后，张述桐抓起衣服，和几人道别

……

“花了多少啊老师？”若萍好奇道

她看到老宋出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要不们几个凑一下吧”若萍看出老师语气不太对，有点不好意思了

“都说了请，哪能后悔”宋南山叹口气，“这几年没什么太大的开支，就慢慢小气了，其实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月光族，花钱大手大脚的”

“不会是给女朋友买礼物吧？”

“还真说中了”老宋一乐，“是女孩子，应该知道女生花销的地方巨多，省着有省着的活法，但要不想凑合，那消费瞬间上一个档次，给说啊，光是买水果……”

若萍堵上耳朵：

“停停，不想听您秀恩爱”

“有感而发、有感而发”宋南山尴尬道，和学生说这些确实不太合适

“那待会送们回去，述桐那里们就先别管了，这小子最近有点倔嗯，怎么说呢，们作为朋友，就多包容一下”

宋南山欣慰地笑笑

两个男生手里比划，嘴上大喊台词：

“喂清逸，再也不想看到人们的眼泪！想看到大家的笑容！”

“碰巧也是啊杜康，所以，请看好了的变身！”

结果身没变完，就被若萍无语地拉了回来

“多大了还看铠甲勇士？们幼不幼稚……”

这话一出，却迎来了两个男生出离地愤怒：

“首先，这是假面骑士，其次，老子，登场！”

若萍顿时沉默

“是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不认识俩……”她叹口气，“行了，青怜脚不好，还在楼下等着呢，咱们也快点”

“也对”杜康瞬间叛变骑士阵营，“还不走清逸，早就说空没什么好看的”

“……”清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先等下若萍……”

“怎么了？”

“咋了老师，出啥事了？”杜康连忙跑着跟上来问

“老师到底怎么了？”若萍呆呆地说

“好像是一层？”若萍指了指，三人同时望去，那里人潮汹涌

“先给爸打个电话好了，几人很快下了一层，若萍心累地叹口气，拨通电话，同时朝着路青怜挥挥手，“这里这里，计划有变，坐家车回去吧……”

……

张述桐骑车到了派出所

原时空，殡仪馆前，杜康曾说过一句话，案发几天前，曾有渔民看到禁区有人出没

张述桐从前认为是盗猎犯，为此设了陷阱，最后排除了禁区，但现在来看，一切线索还要回到最初

然而两个警官都不在，说是因为顾家的事去了市里做报告，只剩一个连线的警员电话也没打通，占线，估计在开会

“卷宗这个肯定不符合程序，但同学说的那两种情况，倒可以告诉，这些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真要说那片荒地死过人，就是那个传说，一条载着大学生的渔船翻了但那是世纪初的事，当时和差不多大，而且是真是假现在也没个说法”

张述桐叹口气，朝对方道了谢

现在是下午三点

如果把周六的凌晨定为零点，那现在距案发还有9个小时

张述桐回一句知道了

老宋是不是也曾走过这样的路呢？

张述桐有时会想

白雪、芦苇、石头、冰层、泥土……

满目萧瑟

冬天从来不是一个和善的季节，它只是把肃杀掩盖在了洁白之下

一下午时间就这么过去

张述桐又骑车回到医院，独自挂了号，还是呼吸外科，值班的还是那个大叔，对方明显一愣：

“又是啊？”

“好像又开始烧了……”张述桐说，“能不能再来一针？”

“这孩子当退烧针是吃饭呢，中午打完下午还来”大夫头疼道，“看干脆去打个吊瓶吧，就在那里歇会，这样子要是晚上还不能退烧，估计就严重了”

张述桐想了想，没有异议

“这是在外面待了多长时间，这么凉？”

“一下午”

“别再乱跑了啊”

“跑不了了”张述桐扬扬手，弱弱地答道

张述桐闭目养神，偶尔会睁开眼看看吊瓶，担心自己睡着

冬天是肃杀的季节，而医院就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身后是匆匆而过的人，大人小孩男人女人……背后吵闹，望着窗外的雪，那里是唯一安宁的地方

但在小岛上，可以见到各种病人，有流鼻涕的、有高烧不退的、有急需抢救的、也有濒临死亡的

“砰——”

手里的吊瓶摔在地上，药液洒了一地，玻璃在水磨石地板上飞溅，这里本就是混乱的中心，此刻乱上加乱

男人叫宋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