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将只沾了几口的茶盏放下,抬眸看着她的眼睛,解释道:“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断定,卫国公与赵锋凛究竟会不会动手。”
唯有等他们真正发难,才能坐实谋逆之罪,将皇后与大皇子一党尽数清算。
“我明白。”明皎微微颔首,“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她清楚,此事干系重大,知晓之人自然越少越好——整个谢家,知晓内情之人怕是不超过五人。
也正因她被蒙在鼓里,如常行事,今天才会与娘亲一同去午门观刑,恰恰是这份“不知情”,才没让卫国公父子与赵锋凛瞧出半分破绽。
理智告诉她,他这么做没错。
可心底波澜未息,既有被隐瞒而生的燥意,又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尖再次扣动袖弩机括。
“嗖!嗖!嗖!”
又是三支袖箭连续射出。
窗外的庭院中,月色清泠如水,五朵鲜红的石榴花被五支袖箭牢牢钉在了石榴树干上。
娇嫩的石榴花瓣在夜风中颤颤巍巍,煞是可怜。
这时,远处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白芷在帘外禀道:“县主,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
明皎解下了袖弩,再次将它放在桌上,丢下一句“我去沐浴”,就往净房走去。
谢珩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薄唇微动,终究未曾出声,只无声叹了口气。
天色不早,今夜需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他们还要进宫哭丧。
响亮的梆子声渐渐远去,夜色愈加深沉。
明皎草草地沐浴了一番后,就回内室歇下了。
许是饮了安神茶,这一夜她睡得极快,却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听得三更、四更的梆子声次第响起,又接连做了许多纷乱的梦。
其中一个梦,她来到了河畔。
落日西垂,河水潺潺流淌,一头雪白的海东青发出清越嘹亮的啸声,振翅低掠而过水面。
尖锐如钩的利爪飞快一探,自河中抓起一尾活鱼,激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不远处传来,伴着孩童软糯稚嫩的嗓音:“好厉害!”
海东青抓着鱼从明皎的身侧掠过,将那尾生龙活虎的肥鱼抛在了几步外的一棵树下。
“姐姐,你养的小鹰好生有本事!”一个六七岁模样的粉衣女童用力拍掌,两眼晶亮地看着坐在身侧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头戴帷帽,帷帽的白纱将脸遮住了大半,微风拂过时,白纱吹起,露出半张精致无瑕的脸庞,雌雄莫辨。
果然是他!!
明皎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
明明她早就记不起那人的长相,可在梦中,她居然能将对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年幼的她错认了他的性别,但如今的她,却能确定这根本不是一名少女,而是一个漂亮的少年。
此刻,少年手持一段树枝,串着一尾鲜鱼在篝火上翻烤,鱼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油珠点点滚落,香气四溢。
“咕噜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突兀响起,女童可怜巴巴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少年不言不语,只将刚烤好的鱼轻轻递了过去。
“谢谢姐姐。”女童乖巧地轻声道,却又把烤鱼递向了那停在树梢上的海东青,“小鹰,你抓的鱼,你先吃!”
然而,少年立刻按住了她的小手。
另一手对着树梢上的海东青打了个干脆利落的响指,又朝地上那尾疯狂甩尾的活鱼指了指。
海东青抖了抖翅膀,猛地从树上俯冲了下来,一口叼起那尾活鱼,三两口便吞入腹中。
女童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恍然大悟地说:“小鹰,原来你喜欢吃生脍啊。”
海东青斜睨她一眼,神情倨傲,旋即振翅朝河面飞去,在水波之上盘旋、嬉戏。
女童一边望着它,一边小口啃着热气腾腾的烤鱼,嘴里赞不绝口:
“姐姐,这烤鱼真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鱼!”
“外焦里嫩,你的手艺真好!”
明皎在一旁静静看了片刻,情不自禁地朝二人走近了两步。
可眼前这一大一小,似全然看不见她一般,一个低头啃着鱼,另一个则垂眸望着身侧的竹篮,篮中放着两盏洁白的荷花灯。
女童也留意到了那个篮子,咽下口中的鱼肉,仰起小脸问道:“姐姐,这是河灯吗?”
“今天是上巳节,姐姐,你是要给亲人放河灯吗?”
少年菲薄的嘴唇紧抿,缓缓点了点头。
女童垂下了眼帘,闷闷地说:“我本来和哥哥约好,今晚为娘亲放河灯的……”
夕阳快要落下,在河面上漾着一片暖融融的落霞余晖,波光潋滟,倒映在她的黑眸中,却显得悲伤。
她眨了眨眼,眼前浮起一片薄雾,扁扁嘴说:“姐姐,你说我哥哥会不会把我忘了?”
少年不置可否,只是从篮子里取出了一盏荷花灯,默默地递向她。
“给我的?”女童的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简简单单就被哄好了,两眼发亮,“真的可以给我吗?”
少年再次点头。
“谢谢姐姐。”她这才接过了那盏荷花灯,愉快地笑眯了眼,颊畔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姐姐,你的荷花灯是放给谁的?”
“等中元节时,我也帮你一盏荷花灯。”
“我的手很巧,荷花灯做得特别好……”
女童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而旁边的明皎一直看着缄默无言的少年,他脸上看不出情绪,眼中波澜不惊,只在看着荷花灯时才会露出一点点的哀伤。
耳边忽然响起嘹亮的鸡鸣声伴着八哥聒噪的嘎嘎声,明皎感觉一阵头重脚轻,猛然睁开了眼。
天色蒙蒙亮,床榻上只有她一人,谢珩早已起身。
回想梦中种种,明皎一时恍惚。
醒来之后,少年的容颜再度变得模糊,即便她早已十分确定,她幼时遇见的那位不会说话的“姐姐”,就是谢珩。
而他当年准备的两盏荷花灯,一盏是祭他早逝的母亲,另一盏应该就是为了——
他的长兄谢瑜。
那时的谢珩一身白衣,是为谢瑜服丧,彼时距离谢瑜战死,刚好一年。
与她相遇之后不久,当时还未满十二岁的谢珩就离开京城,远赴西北。
以上是 天泠 创作的《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第 449 章 第368章 事以密成。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天泠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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