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忧愁

日出东方。

一袭樱色锦袍的凡雾坐在扶桑神树之下，察觉有人到来，缓缓地睁开双眸。

绿色的瞳目与眉间的青龙木纹色泽一样，但这色泽却只是转瞬即逝，待他看到来人时，双眸便恢复了寻常的墨色。

“倒也不必起身。”凡佑霁见凡雾想动身，连忙出口制止了凡雾的行动。

凡雾颔首：“若非事务缠身，倒不会劳烦叔叔来见侄儿。”

凡佑霁上前，走到他不远的地方停下，手中的三生扇轻晃：“青龙这神职倒是让你这爱逍遥的性子受到牵制，你本无需承担此责任。”

神职是在他苏醒后更换，偏偏落在了他当时才八千岁的侄儿身上。

凡雾摇头：“叔叔此言差矣。既是落在本君身上的担子，那自是有他的缘由，哪怕躲过了这神职，那也躲不过会遇到之事。况且，侄儿并不觉得当青龙是坏事。”

凡佑霁记得之前凡雾就说过此事：“是因为玄武？”

“能再遇阿怀是我成为青龙的一大幸事。”虽说现今还没让时怀记起来他，但能再见就说明时怀无碍。

不过，至于那段往事，不记起来对于时怀也是好事，毕竟让时怀那么的痛苦。

凡佑霁以扇遮面：“他现今与你记忆中的人像吗？”

他并不知在凡雾记忆里的时怀是何模样，毕竟，在他醒来之前，时怀就已离开了东海。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凡雾的王妃却是时怀无疑。

据父王母后所言，当时的确是凡雾的王妃救得他，而他当时体内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

南明离火。

凡雾垂眸：“若是说像，兴许阿怀的兄长更像。但是侄儿总觉得他们是同一人，因为他们给侄儿的感觉一样。”

无论是初见时怀，还是见到时念，当时给他的感觉的确是相同，否则，他也不会在那一瞬将时念错认为时怀。

“可是，他们都并不认识你。”

但凡雾的猜测他倒是能理解几分，毕竟，时念与时怀的确……

太像了。

凡雾颔首：“他能忘却曾经的痛苦，我很高兴。”

这曾是他一直希望之事，也是当时未能帮时怀做到之事。

“不争不抢可不行。”凡佑霁有些头疼，“本王能明白你是想让玄武自由，但是，对于心仪之人若是不管不顾可不行。”

凡雾歪头：“叔叔话中有话。”

凡佑霁叹气：“你应当知晓时怀已失踪了三百多年一事。”

凡雾颔首：“那是当然，毕竟是四象之一，有些话终究会落入侄儿的耳中。”

哪怕他并不想得知，也没办法，更何况若是时怀的事，他的确很想听。

“那你这般不闻不问又是为何？好不容易将人寻回，像你这般的可是鲜少。”

若是燕言，燕言在得知他失踪，第一件事就是去东海。

想到他没恢复记忆时期的事情，凡佑霁倒是觉得燕言太克制，与他曾经记忆中的燕言相比温和了许多。

但至少也学会了谨言慎行，并非像之前那般话都不愿多说几句就动手。

凡雾摊手：“叔叔现今不是看见了？就连阿怀失踪一事，侄儿也是听来此的星君说起。侄儿倒是能离开此地，但是哪怕离开此地，等待侄儿的不也是将要到来的麻烦。”

若是在东陆之外的事情，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神君之事本王已有线索，你这般定不会太久。”凡佑霁合扇，用扇骨轻敲手心，“至于那些逃出的魔族，这三百年来也寻出不少。也正因你的镇守，才并未让他们离开东陆。”

三百年前，四方先是轮流受到不同程度袭击，被他们分别解决后，不到十几年，也就是在燕言被寻回之后，也是在他恢复记忆不久，东方便出了事。

在被告知是魔族逃出，凡雾便率先到达最东方，也是扶桑神树所在之地，以身设下结界，覆盖整片东陆。

以至于在这三百年里，凡雾不得踏出东陆半步，同样的那些逃出的魔族人也无法踏出东陆地界。

凡雾捏了个法诀，加强结界：“侄儿相信叔叔，陵光神君现今昏迷，叔叔定比任何人都要担忧。好不容易相聚，却是现今的情况，叔叔也不好受。”

当年凡佑霁醒来时，恢复记忆倒是让他们觉得意外，不过总归是一件好事。

但是，随之到来的却是燕言出事的消息。

凡佑霁醒来时本就念着燕言，等他们寻着凡佑霁所言的方向而去，看见的却是燕言昏迷。

而燕言这一昏迷，便昏迷至今，仍未有苏醒之意。

凡佑霁走到他身前，用三生扇在他头上轻敲了一下。

凡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后有些不解的捂着头，看向凡佑霁：“叔叔打侄儿做什么？”

凡佑霁蹲下身，与凡雾平视：“你倒是贴心，可别到时候见到了执明神君也这般体贴，你若是无动于衷，执明神君另择他人到时受苦的可是你。”

“若阿怀另有心仪之人受苦的又怎会是侄儿？反倒若阿怀有了其他心仪之人，与其两情相悦，那就说明阿怀愿意活下去，那侄儿会很高兴。”

因为，会有人陪在时怀的身侧，也会有人呢让时怀活下去，而不像他弄丢了时怀，至今也没有让时怀再次喜欢上他。

喜欢是件很难的事情，两情相悦更是艰难，而他起初也只是趁人之危，在时怀最绝望的时候捡到了时怀。

“……有时候也挺明白天地选四象的缘由。”

凡雾看他：“叔叔作为前青龙，自是能明白侄儿的想法，生命的可贵不也是青龙族一直在坚守之物。”

所以，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时怀与他分道扬镳都可以。

凡佑霁起身，往扶桑神树外走：“倒也确实如此。”

见凡佑霁打算离去，凡雾继续道：“若叔叔能见到阿怀，请劳烦叔叔切勿将侄儿之事告知阿怀，若不提及侄儿便是最好。”

凡佑霁回过身看他：“怕他担心你？”

“倒也不是，侄儿怕的是提到我，阿怀会不高兴。”

时怀应当不是很想知晓他的事情，更不想听到他的名讳，兴许正因为他，时怀连青龙二字都不想听见。

凡雾面上的笑意淡下，“叔叔会觉得我说这话很不争气吗？”

凡佑霁开扇：“那你又为何这般觉得？你若并非这般看待自己，别人就算怎么看待你也与你无关。”

争气该是什么样，不争气又该是什么样？这种事情有定论吗？

对于不同的人，争气二字自是有不同的看法，也会有不同的定论，这世上就连黑白都会不纯粹，又何谈其他的事情。

“叔叔做青龙时，将东陆的事务处理的很好，也不会出现魔族出逃的情况，也能妥善对待四象之内的关系，就连陵光神君也能安抚。”

但他实在是无法处理燕言对他的态度，他听说之前燕言才当上朱雀时，也看不惯前青龙，但现今却成为最希望前青龙回来的人。

他不仅无法让时怀记起他，也无法处理四象之内的关系，若与凡佑霁相比，那的确如燕言所言无法担当此位。

凡佑霁将折扇背于身后，转了一圈，又折回遮住半张脸：“若要这般算来，你还是历任青龙任职时年岁最为尚小的。天地允你此位，那定是因你能担此任。”

否则，天地又何必选定凡雾，又为何至今凡雾还未卸任？

凡雾颔首：“叔叔所言倒是有理，只可惜侄儿现今无法出东陆，否则侄儿也能帮一帮叔叔。”

“你呀，还是好生将你的事情做好，这般为他人之事操心，倒是有几分四象之首的风范。”凡佑霁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补充，“或者说，有兄长，亦或者做父王的风范。”

毕竟，这三百年里凡雾的确有了妹妹，而龙蛋也顺利破壳。

一提到此事，凡雾就高兴：“说来已有些时日不见小妹与珩昱，待这次的魔族寻到，侄儿倒是要回一趟东海龙宫。”

凡佑霁轻笑：“也的确该回去瞧瞧，本王尚且有事，便不在此多留。”

“望叔叔此番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