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天分阴阳

“哦？道场？”老子略作沉吟，目光微敛，“敢问二位，何故专程来访？”

准提心底轻哂，面上笑意愈深：“道兄见谅。我西方地瘠气薄，灵脉凋敝，宝器难寻。此来，唯望借道兄太极图一用，再请元始道兄赐予盘古幡暂持。”

“道友言重了。你我同为混元不灭之圣，些许小事，何须如此郑重？”老子语气平和。

“如此，多谢道兄成全。”接引与准提齐声应道。

“何须言谢？此番布道立教，于道行精进亦有裨益，实乃善缘。”老子淡然道。

二人闻言，笑意渐浓。接引顺势提议：“不如我等共参大道，彼此印证，补益所短，道兄以为如何？”

老子朗声一笑：“善哉！既如此，便由贫道起个头请二位品评：东西之道，究竟何异？”

接引沉吟道：“东方之道，法天则地，因势而为，归于自然大道。我西方虽日渐兴盛，然相较之下，仍显单薄。吾等修为，尚需砥砺精进。道兄以为然否？”

准提接口道：“确然。大道虽繁，吾但守一心，以菩提为种，以慈悲为壤。若一味求花绽之相，反失根本。清静无为，乃道之本源；五行聚炼，火中取精，方能铸就不朽真身。”

老子微微点头：“大道生天，天化地；地育万物，物载众生。天地人物，本同一性。天分阴阳，地具刚柔，物分牝牡，人别男女——其理一也。”

三人论道，如溪流汇川，滔滔不绝。不知不觉，一日光阴已悄然流尽。

末了，老子敛容而笑：“大道虽广，贵在守一。接引道友清静无为，莲开见性，以寂照为功；准提道友悲心深切，拔苦济危，奔走不息。西方教有二位执掌，实乃苍生之幸，教运之基。”

“道兄谬赞！”接引与准提齐声应道，笑意温厚。

忽听老子扬声唤道：“玄都，速去宫外，迎你元始师叔。”

二人闻言心头一凛——元始天尊已至，自己竟毫无察觉；而老子却早一步洞悉。纵有道场加持，这份感知之敏、道行之深，亦足见其稳居六圣之首，并非虚名。

一番礼毕，老子开口道：“时不我待，即刻动身，直赴三十三天之外。”

“甚好！”准提、元始天尊、接引三人齐声应诺。

四圣身形一晃，须臾便已立于三十三天之巅。

抬眼望去，唯见混沌茫茫，无边无际；混沌之气沉厚如铅，凝滞不动，既无风起，亦无浪涌，静得如同万古寒潭，连四位圣人降临，也未搅动半分气机，依旧灰雾翻涌，寂然无声。

“此行开天，尚需两位道兄的至宝襄助。”准提朗声说道。

老子与元始天尊闻言，当即取出太极图与盘古幡，郑重递予准提。准提接稳两件先天至宝，随即与接引并肩而立，缓步踏向混沌深处。二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微微颔首。

刹那间，瑞光迸射，云霭奔涌，天穹骤亮，梵音浩荡，响彻混沌。二圣周身明暗流转，光雾蒸腾，似幻似真，气象非凡。准提手持盘古幡，猛然挥落——轰！混沌震颤，清气升腾，浊气下沉，地风水火翻腾激荡，狂暴四溢……

混沌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锋锐无匹的混沌剑气所向披靡，清浊初分，地水火风奔涌演化，一方青蒙蒙的雏形天地悄然浮现，却因根基未稳，兀自摇晃，山峦起伏不定，大地龟裂频现。

一旁接引见状，抖手祭出太极图——霎时间，黑白双色神光冲霄而起，横贯混沌，如桥架天。一座金桥凭空横跨，稳稳托住新生天地。接引足下，十二品功德金莲次第绽放，金芒泼洒，朵朵硕大如斗，飘然而落；异香扑鼻，沁人心脾；虹桥垂落，祥云缭绕，智慧与慈悲之辉，沛然充塞四方。

太极图光华一展，天地顿敛躁动，归于初定。准提则再舞盘古幡，幡影翻飞，天地疆域随之延展扩张。二人合力施为，终令这方世界稳如磐石：青空澄澈，大地苍茫，虽尚无生机，却已具乾坤之象。

二圣并肩缓步而行，身上祥光喷薄而出，万丈不绝；脚下金莲朵朵，凭空而生，莲瓣托起千盏金灯，灯火灼灼，映照八极；诵经之声徐徐响起，字字化作金色神文，悬于虚空，熠熠生辉。

转瞬之间，山岳拔地，林木葱茏，湖泽潋滟，溪流蜿蜒；灵芝吐蕊，瑶草摇曳，一一浮现，顷刻铺满天地。而诵经未歇，虚空金莲纷坠如雨，天香弥漫，氤氲六合；黄金白银、翡翠玉石、玛瑙紫金等珍宝，随二人步履所至，纷纷涌出；宝塔巍峨、庙宇庄严、菩提参天、莲台层叠，次第成形。

不过片刻，荒芜死寂的天地，已被点化为婆娑世界、琉璃净土。二圣伸手轻抚苍穹，大地深处忽有天梯隆隆升起，直通地仙界道场；一座八色宝光萦绕的池塘破土飞出，自行沉落花海中央，霞光流转，瑞彩纷呈，将整方净土映照得庄严殊胜。

道场既成，二圣恭谨奉还太极图与盘古幡。接引合十稽首，诚声道：“此番开天，全赖两位道兄慷慨借宝，贫道铭感五内。”

老子淡然一笑：“道兄言重了。同为混元不灭之圣，何须分彼此？”

元始天尊亦含笑颔首，神色温煦。

此时，接引与准提相视而笑，接引肃然开口：“适才开天之际，贫道窥见一线天机——机缘已至，气运当兴。自今日起，西方教更名佛教，不再隶属玄门旁支，自立宗脉，不奉鸿钧为尊，不诵《黄庭》为本。贫道自此号曰：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其顶门赫然浮出一颗舍利子，璀璨如日，金光灼灼；舍利倏然化作一尊金身法相，端坐莲台，背后功德金轮缓缓旋转，内中亿万佛子齐声诵唱，比丘肃立、珈蓝护法、明王怒目、罗汉低眉、菩萨垂眸、佛陀拈花……虚影层层叠叠，庄严不可方物。阿弥陀佛双手合十，一声佛号响彻寰宇：“阿弥陀佛！”话音落处，道袍化作素净僧衣，柔和祥光转为温润佛光，漫天天花簌簌而降，异香阵阵，萦绕其身，愈显慈悲威仪，圣洁无伦。

“阿弥陀佛！”准提亦朗声唱喏。僧衣自光中焕然成型，发髻散尽，顶相圆明；神情恬淡，不染尘虑，清净自在；莲花法相隐现，菩提金身凝实；脑后功德金轮熠熠生辉，光照十方；亿万佛子佛孙吟诵经文，余音袅袅，上达九霄，下彻幽冥。

老子与元始天尊面色阴沉如铁，万没料到竟会闹到这般地步——自此一别，玄门根脉彻底斩断，与鸿钧再无半分师承牵连，自立门户，另辟道统。这结果如刀剜心，叫两位教主胸中翻江倒海，怒意翻涌。

接引道人——如今该称阿弥陀佛了——目光扫过二人铁青的面庞，心头微沉。准提佛母随即上前，语调平和却字字如钉：“二位道兄，我佛门初立，百务待理，不敢久留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