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地的事刚开了个头,麻烦就来了。不是刘金柱本人,是刘金柱背后的那些人。
王三从房山回来的时候,脸色比上回还难看,本子上记了满满三页——南线沿线的几个村子,好些人家突然改了主意,不肯签字了。前几天明明谈得好好的,一亩五两、青苗补偿一两,他们都点了头,定金也收了,怎么才过两天就翻脸了?
叶明翻着那些记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是一家两家,是七八家,集中在三个村子。要是单独一两家反悔,可能是家里有变故;七八家一起反悔,这事儿就不对了。
“查。谁在背后鼓动的,给我查清楚。”王三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下午,王三就回来了。他跑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嘴唇都干裂了。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指着上头几行字——刘金柱的管家刘福,这两天跑了三个村子,挨家挨户地串门,说什么朝廷征地是幌子,地征了就不赔了;
又说铁路修好了,火车一响,地就不值钱了;还说现在不签字,到时候朝廷急了,价钱还能往上抬。叶明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刘金柱这个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答应了,转头就让人去捣乱。
“王三,刘金柱现在在哪?”
王三翻了翻本子:“在房山。小的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的马车停在矿上。”
叶明没有急着去找刘金柱,先去了城东工厂。赵明远正在仓库里清点布匹,订单排得满满当当,仓库里的货刚入库就被拉走了,一匹都剩不下。看见叶明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过来。“叶大人,这是这个月的账。您看看。”
叶明翻开看了一遍,收入比上个月多了三成,支出反而降了一成。工厂的布越卖越好,通州的市场已经站稳了,天津那边也在扩,下一步就是沧州和德州。布匹的销路打开了,银子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赵员外,工厂这边你盯紧。布要加紧生产,订单不能耽误。煤矿那边煤够不够?”
赵明远点了点头,说够。产量又涨了,新管事比刘金柱强多了,矿工们干劲十足。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出了工厂。
马车往房山走。路两边的麦苗又高了一些,嫩绿嫩绿的,在秋阳里泛着光。远处房山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叶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把刘金柱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这个人,不能硬碰硬,他在房山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硬碰硬只会把自己陷进去;也不能软,你软一分他就进一尺。
到了矿上,天已经快黑了。刘金柱的马车果然停在洞口,老远就能看见。叶明下了车,洞口的一个矿工认出他来,连忙跑过来说刘掌柜在里头,叶大人您稍等,小的去叫他。叶明摆摆手说不用,自己走了进去。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煤灰呛得人嗓子发紧。他摸黑往前走了一段,听见前头有人说话,是刘金柱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谁交代什么。叶明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拐角处停下。
“你跟那几个村子的人说,再拖几天。叶明那边急了,自然会加价。加多少,咱们三七分。你们七,我三。”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听着像是刘福:“掌柜的,叶明那个人不好糊弄。他要是查出来是咱们在背后鼓动的,会不会……”
刘金柱哼了一声:“怕什么?他一个外地来的七品官,还能把房山的天翻了?矿上的事他插了一手,征地的事还想插一手?这房山的买卖,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
叶明没有再听下去,转身走了出去。站在洞口,夕阳最后一抹光落在脸上,暖暖的。他闭了一会儿眼,睁开,洞里头刘金柱的声音还在嗡嗡地响,像一群苍蝇。
待刘金柱从洞里出来,看见叶明站在洞口,脸色一下子变了,脚步骤然停住。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挤出一脸笑迎上来拱了拱手。“叶大人,您怎么来了?”
叶明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绕弯子:“刘掌柜,征地的事,那几个村子的人反悔了。是你让刘福去鼓动的吧?”
刘金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了两声:“叶大人,您这话说得。小的哪有那个胆子?那几个村子的人自己要反悔,跟小的有什么关系?”
“刘福跑的那几个村子,正是反悔的那几家。你说跟你没关系?”
刘金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叶明从怀里掏出那块铜制令牌,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刘掌柜,我给你一个机会。明天之前,让你的人把那些反悔的户主劝回来。该签字的签字,该拿钱的拿钱。铁路的工期不能等。”
刘金柱盯着那块令牌,脸上的肉抖了抖。他咬着牙没说话,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枝干还在,根已经烂了。
叶明把令牌收起来,转身上了马车。马车掉头往山下走,走了很远,王三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刘金柱还站在洞口,一动不动的,像一截木桩。
征地的事在第二天就有了转机。
那几个反悔的人家,一大早就有好几户主动来了叶府,说想通了,愿意签字。王三问他们怎么又想通了,一个老汉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昨儿个晚上刘掌柜派人来通知的,说征地的事是朝廷的大事,不能拖。王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刘金柱服软,征地恢复。
刘金柱这个人,不打不老实。你跟他说理,他跟你耍横;你跟他耍横,他跟你讲理。你说他怕那块令牌?令牌只是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房山的买卖,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是朝廷做主。
下午,赵明远从天津回来了。一进门,脸上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叶大人,天津那边的销路打开了!”
他把本子递过来,叶明翻开一看——这个月从工厂运到天津的布匹,五百匹,三天就卖完了。
天津的几个大布商都来了,看了货都说好,价钱也合适。有两个当场就下了订单,一个要三百匹,一个要五百匹。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工厂的生产根本跟不上。
叶明翻着那些订单,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匹布赚六十文,一千匹就是六十贯。一个月一千匹,一年就是一万两千匹,七百二十贯。加上煤矿的利润,修铁路的钱就有了着落。
“赵员外,工厂的生产,能不能再扩大?”
赵明远想了想,翻了翻本子,指着上头几个数字说,扩大可以,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原料不够。棉纱从江南进,路途远,耗时长,有时候会断货。第二,工人不够。现在的工人已经连轴转了,再扩招也不是不行,就是新工人来了没人教。
叶明把这两个问题记在心里,让赵明远先去招人,新工人让孙大壮带人教。至于原料,他去找周文彬想办法——通州是大运河的码头,南方的货都从那儿进,周文彬在那边盯着,让他帮忙联系几个可靠的棉纱供应商,争取把进货的路子理顺。
晚上,张德明把征地的进度表拿给叶明看。南线的征地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几户也谈得差不多了。按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动工。
叶明看着墙上那张顺天府全境地图,上头密密麻麻的红圈又多了几个——煤矿、工厂、铁路沿线,一环扣一环,像一条越来越长的锁链。王管家端了热汤来,叶明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萝卜炖骨头,清淡爽口。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叶明端着碗站在窗前,想着铁路的事。勘探完成了,征地完成了一大半,下一件事就是铺轨。铺轨需要铁轨,铁轨需要铸铁,铸铁需要从湖广运。
这条路很长,但每一段都有人走。他一个人走不快,但加上张德明、王三、赵明远、周文彬、孙大壮这么多人一起走,总能走到头。
他把汤喝完,放下碗,坐到桌边铺开纸,开始起草铁路的施工章程。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沙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这条路,从纸上开始,也从脚下开始。
以上是 挡着我发光了 创作的《打造最强边关》第 1530 章 第1529章 暗 桩。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挡着我发光了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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