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决战（六）

很快，数十名将士推着冲车赶来，巨大撞木狠狠撞向紧闭的内城门。

与此同时，早在水门那里便已登上城墙的林如英，也率领贺先、贺羽等部，基本控制了局面，一边绞杀少数还在顽抗的守军箭手，一边快速向着南城门移动。

一下，两下，三下……

巨木撞击的声音还在继续，城头上出现越来越多的乾军将士。

“不要纠缠，速开城门！”燕行之朗声喊道，那些将士便齐齐向着几处城门涌去。

不过片刻，正门与瓮城城门先后打开。

城外，徐云霆还在指挥骑兵清剿残余，当看到了洞开的城门后，几乎毫不犹豫，一夹马腹便冲了过去。

分战各处的柳磬、聂云升、曹贞、聂桓等将领见状，也纷纷率领身边士卒，滚滚涌入。

两支大军会师，徐云霆于马上抱拳：“不到一日便破城，燕都督果然名不虚传。”

燕行之微微一笑，抱拳还礼，言简意赅：“萧执应该在城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同时策马，就如两道利箭，射向这场战役最后的目标，南城正门，衔晖门城楼。

通往城楼的马道上，零星的抵抗还在继续，但已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鲜血顺着石阶流淌，尸体滚落道旁。

来到最高处的城楼前，战斗已经停止，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具尸体，无从下脚，也无法分辨，有禁军、豫州军、荆州军、也有乾军先登的勇士。

鲜血汇成小洼，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暗红的光。

平台中央，只剩数十人。

萧执的红袍被割断一半，铠甲也几乎变成了红色，盘龙金枪拄地，支撑着有些摇晃的身躯。

他微微喘着气，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额发散乱，紧紧贴在上面，看上去再无一国之君的威风，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甘与桀骜，就像，困兽。

而紧贴在他身侧，持刀护卫，浑身浴血、甲胄破裂却寸步不退的，一个是那位宗室将领萧翼，另一个则是老将庞槐的独子，庞德清。

徐云霆与燕行之在十余步外勒马，身后一众亲卫迅速散开，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将萧执等人围在中间。

风穿过垛口，卷起浓烈的血腥，远方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但更多的是乾军控制各处的号令，与零星负隅顽抗被扑灭的短促交锋声。

大局已定。

徐云霆与燕行之对视一眼，后者翻身下马，上前两步，对着萧执抱了抱拳。

“燕行之……”萧执轻声呢喃，目光在燕行之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仍旧骑在马上的徐云霆，“你就是徐云霆？”

徐云霆沉默不语，燕行之却淡淡说道：“萧执，你败了，事到如今，可有后悔？”

“悔？”萧执冷笑一声，“燕行之，你来告诉朕，朕有什么可悔的？”

“你……还真是冥顽不灵。”燕行之无奈的摇摇头，随即伸出手，“把你的金枪给我吧。”

“怎么，你要杀朕？”

“你的命，还需陛下定夺。”

“陛下？”萧执挑了挑眉，“哦，项瞻……他在哪？怎么不来见朕？”

燕行之还没说话，徐云霆突然下马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燕行之听罢，眼睛猛地睁大，目光快速移动，在萧执身旁两个大将脸上一扫而过，随即便注意到他们脚边躺着的一具尸体，以及那具尸体身边的金刀。

“那是，方令舟……”

“方令舟？”萧执嗤笑一声，用金枪挑开那具尸体头上戴到一半的兜鍪，以及遮面的长发。

一张陌生的脸庞，随之露了出来。

“燕行之，你可看清楚了？”萧执摇头道，“一个替身，穿着方令舟的铠甲，拿着他的金刀，站在他的位置，就把我们所有人骗的团团转，哈哈，哈哈哈哈……”

复杂的笑声响彻城楼，徐云霆与燕行之皆是脸色一变。

“贺武，即刻去找刘安，派人搜索地道。”燕行之沉声吩咐。

“地道？”萧执的笑声戛然而止，“什么地道？”

贺武快步离去，燕行之扭回头，看了萧执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对他左右的萧翼与庞德清说：“为人臣子，你们也已做到仁至义尽了，还不投降么？”

“燕行之！”庞德清双目赤红，“你暗箭伤人，使我父亲心肺受损，久卧在床，数月来常常咳血，昨夜更是骤然加重，呕血身亡，我恨不得将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你居然还妄想让我投降？！”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跃出，一刀冲着燕行之兜头砍下。

燕行之微微皱眉，下意识握紧了点钢枪，只是还不待他动手，身后人群中便已闪出两道身影。

左侧李懿抢步上前，手中长刀自下往上一格，“铛”地一声脆响，将庞德清的长刀架住；右侧吴忌几乎同时赶到，飞起一脚，直踹庞德清胸口。

这一脚力道刚猛，庞德清攻势受阻，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向后踉跄倒去，手中长刀也握持不稳，差点脱手。

李懿的刀锋紧跟着逼了上去，稳稳架在尚未站稳的庞德清脖颈上，四周原本虎视眈眈的乾军甲士立刻一拥而上，迅速夺了庞德清兵刃，将他死死按住。

吴忌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依旧拄枪而立的萧执，躬身抱拳：“微臣，拜见陛下。”

萧执的目光落在吴忌身上，桀骜的眼眸微微一凝：“你是……太子身边的吴忌？”

“是。”吴忌放下手，抬起头，单刀直入地问道，“微臣想请教陛下，太子殿下之死，究竟是方令舟一人策划算计，还是……陛下亦曾与闻，或与那贼子有所合谋？”

萧执挑了挑眉，打量了吴忌两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朕倒要问问你，你自幼跟在太子身边，他……究竟有无谋反之心？”

“没有！”

“没有？”

“没有！”吴忌回答的斩钉截铁，眼眶却微微泛红，“微臣只知，太子殿下所思所虑，皆是为大荣社稷安定，他只是想迎回自己的祖父，只是……希望这纷乱的天底下，能得一位真正安定人心的仁德之君。”

“哈哈哈，仁德之君……”萧执大笑，眼中又骤然腾起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吃里扒外的东西，谁才是他的父皇？又是谁让他做到了太子之位？他的玉蝶早就归于先皇一脉，他又要迎回哪个祖父？将大荣江山白白送给外人，这便是他所谓的为社稷着想？”

“陛下！”吴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您难道不记得，自己又是如何坐上皇位的？襄王殿下当年……”

“放肆！”萧执猛地厉喝，打断了吴忌的话，“朕行事，轮得到你来置喙？君臣尊卑，尔等还记得几分？太子便是被你们这些愚顽之徒给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