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周局长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郑晓峰,对身边的医生说:“他开口了吗?”
主治医生摇摇头:“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但抢救过来了,生命体征平稳。”
“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也许今天,也许明天。”医生犹豫了一下,“周局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这孩子的伤口……不太像自己割的。”医生压低声音,“腕部伤口有三道,前两道很浅,第三道又深又狠,直接切断了桡动脉。自己割腕的话,通常不会这么割。”
周局长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有人帮他。”医生说得很隐晦,“或者说,有人强迫他。”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林杰和许长明快步走来。
“林书记。”周局长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林杰透过玻璃看着病房里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他父亲的事,他知道多少?”
“据他同事说,郑晓峰是去年通过公务员考试进的省教育厅,在资助中心工作。平时话少,工作认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周局长顿了顿,“但技术部门恢复了他手机里的部分聊天记录,他和他父亲郑文博一直有联系。”
“聊什么?”
“主要是钱。”周局长递过一个平板,“郑文博每个月给他打钱,少则两三万,多则十万。聊天记录里,郑晓峰问过‘这些钱是哪来的’,郑文博说‘别问,花就是了’。”
林杰翻看着聊天记录:“他父亲出逃前,跟他说过什么?”
“最后一通电话是三天前。”周局长调出录音,“郑文博说,‘如果出事,你就自杀。我留了东西给你,如果我回不来,那些东西能保你命’。”
“什么东西?”
“不知道。郑晓峰没交代,我们搜了他的住处和办公室,没发现特别的东西。”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保护好他。这个人是我们挖出‘文教联盟’的关键。”
正说着,儿子林念苏打来了电话。
“爸,您现在方便吗?”林念苏的声音有些急促。
“你说。”
“我刚才在江源职教中心上课,有个学生没来。我问了同宿舍的同学,说他被人打了,在宿舍躺着。”林念苏顿了顿,“我去看了,伤得不轻,但校医说只是同学间闹着玩。”
林杰眉头一皱:“伤到什么程度?”
“额头缝了三针,肋骨可能骨裂,身上多处淤青。”林念苏声音压低了,“我问他是谁打的,他不肯说。但他同学偷偷告诉我,是一个叫龙哥的社会青年带人打的,因为这个学生不肯交保护费。”
“保护费?”林杰的声音冷了下来,“学校知道吗?”
“知道,但不管。”林念苏说,“那个龙哥的舅舅是县教育局的干部,学校不敢惹。被打的学生叫张浩,家里是建档立卡贫困户,父亲残疾,母亲在城里当保姆。他不敢告诉家里,怕被报复。”
林杰深吸一口气:“你在哪?”
“还在学校。”
“等我,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林杰对周局长说:“郑晓峰这边,二十四小时看守。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又对许长明说:“通知省教育厅,我要去江源职教中心。另外,让省公安厅派人,穿便衣,先过去。”
“是!”
一个半小时后,江源职教中心。
林杰没通知学校,直接到了男生宿舍楼。
林念苏在楼下等着,脸色很难看。
“人在哪?”
“307。”林念苏带路上楼。
宿舍里,一个瘦小的男生躺在床上,额头上包着纱布,脸色发白。
见有人进来,他惊慌地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林杰走过去,“你是张浩?”
男生点头,眼神躲闪。
“伤是怎么弄的?”
“我……我自己摔的。”张浩声音很小。
“摔能摔成这样?”林念苏掀开他衣服一角,露出肋部的淤青,“这是摔的?”
张浩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杰在床边坐下:“张浩,我是林杰。今天我在这里,没人能报复你。你跟我说实话,是谁打的你?为什么打你?”
张浩抬起头,看着林杰,眼眶慢慢红了。
“是龙哥……还有他手下三个人。”张浩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每个月收保护费,一次两百。我没钱,这个月助学金还没发,他们就说要给我‘长记性’……”
“龙哥是谁?”
“社会上的,二十多岁,在县城开台球厅。”张浩抹了把眼泪,“他舅舅是教育局的,学校里没人敢管。我们班有好几个同学都被打过,有一个被打得住院,家里人来闹,学校赔了点钱,就算了。”
“为什么不报警?”
“报过。”张浩苦笑,“警察来了,做了笔录,就没下文了。龙哥反而更嚣张,说报警的后果更惨。”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张浩!滚出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楼道里喊。
宿舍里的几个学生脸色都变了。
林杰对许长明使了个眼色。
许长明开门出去。
楼道里站着四五个年轻人,流里流气,为首的染着黄毛,叼着烟。
“你们干什么?”许长明挡在门口。
“你谁啊?”黄毛斜着眼,“找张浩,让他把保护费交了。”
“什么保护费?”
“你他妈管得着吗?”黄毛伸手要推许长明。
手刚伸出来,就被抓住了。
两个便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一拧一按,黄毛“哎哟”一声跪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知道我舅舅是谁吗?”黄毛挣扎着喊。
“你舅舅是谁?”林杰从宿舍走出来。
黄毛抬头看林杰,愣了一下:“你……你谁啊?”
“我问你,你舅舅是谁?”
“我舅舅是教育局副局长!你敢动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黄毛还在嘴硬。
林杰笑了:“教育局副局长?叫什么名字?”
“刘建军!怕了吧?”
林杰点点头:“怕了。周局长,都听见了?”
走廊另一头,周局长带着几个警察走过来:“听见了。刘建军现在在拘留所,你要不要去见见你舅舅?”
黄毛脸色变了:“你们……你们是警察?”
“不光警察。”周局长亮出证件,“省公安厅的。你涉嫌敲诈勒索、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吧。”
黄毛带来的几个小弟想跑,被便衣一一按住。
楼道里围满了学生,看着这一幕,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偷偷鼓掌。
林杰站在楼道中间,提高声音:“同学们,我是政府工作人员林杰。今天在这里,我向大家保证:从今往后,任何人敢在学校收保护费、欺负同学,有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你们不用怕,该报警报警,该举报举报。如果有人打击报复,直接找我!”
掌声响起来,越来越响。
十分钟后,校长办公室。
胡校长已经被免职,新任校长姓吴,五十多岁,是从省里一所重点中职调过来的。
“吴校长,校园欺凌问题,你知道多少?”林杰开门见山。
吴校长擦了擦汗:“林书记,我刚来三天,还在熟悉情况。但确实听说有社会青年骚扰学生的事……”
“听说?”林杰盯着他,“张浩被打成那样,校医说是同学间闹着玩。这是听说,还是装不知道?”
吴校长低下头:“我……我一定严肃处理。”
“处理谁?”林杰把一份名单拍在桌上,“这是刚才学生们私下递给我的。近一年来,被这个龙哥欺负过的学生,有二十七个。其中五个重伤住院,十二个轻伤,十个被勒索钱财。学校一次都没报警,一次都没上报。为什么?”
吴校长说不出话。
“因为龙哥的舅舅是教育局副局长?因为怕惹麻烦?”林杰站起来,“你们是学校,是保护学生的地方!学生被欺负了,你们不保护,反而帮着遮掩。你们配当老师吗?”
办公室门开了,县公安局长匆匆进来。
“林书记,龙哥真名叫黄大龙,二十四岁,有前科,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判了缓刑。他开的台球厅,其实是聚众赌博的窝点。我们刚才突击检查,抓了十几个人,搜出赌资五万多。”
“他跟刘建军的关系查清了吗?”
“查清了。”公安局长递过一份材料,“黄大龙母亲是刘建军的亲妹妹。刘建军当上教育局副局长后,黄大龙就开始在县城几所学校收保护费。学校报警,他就出面‘调解’,最后都不了了之。据黄大龙交代,他收的钱,三成给刘建军。”
林杰翻看着材料:“还有吗?”
“还有……”公安局长犹豫了一下,“黄大龙交代,他不仅收保护费,还帮一些企业‘招工’。职校学生实习,他要抽‘人头费’,一个学生抽五百到一千不等。如果学生不去他指定的企业,他就威胁、殴打。”
“哪些企业?”
“主要是县里几家小工厂,工作环境差,工资低,还经常拖欠。”公安局长说,“学生去了,干不了几天就想走,但工厂扣着身份证,不让走。有的学生偷偷跑了,黄大龙带人追回来,打一顿,关起来。”
林杰脸色铁青:“这是现代社会的黑奴工!”
他转向吴校长:“你们学校的学生实习,是怎么安排的?”
吴校长声音发颤:“是……是就业处安排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就业处主任呢?叫来!”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进来,低着头。
“学生实习的事,你说说。”林杰声音很冷。
男人不敢抬头:“我们……我们跟企业合作,安排学生实习……”
“哪些企业?怎么选的?有没有收企业的钱?”
“没……没有……”
“没有?”林杰把黄大龙的供词递过去,“黄大龙说,他每送一个学生去工厂,就业处主任抽两百。这一年,他送了八十多个学生,你抽了一万六。要不要我让银行查你的流水?”
男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我……我错了……是刘建军逼我的……他说不配合,就让我下岗……”
“所以你就配合他们,把学生往火坑里推?”林杰盯着他,“那些孩子,十六七岁,家里穷,指望学门技术找个好工作。你们倒好,把他们当商品卖,一个人头几百块。你们还有人性吗?”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林杰深吸一口气:“吴校长,你现在做两件事:第一,把所有在外实习的学生名单整理出来,一个一个联系,确认他们的安全和工作状况。如果有人被强迫劳动、被扣押证件,立刻报警,派人接回来。第二,全面排查校园欺凌问题,设立举报箱、举报电话,鼓励学生反映问题。被欺负过的学生,学校要道歉,要赔偿,要安排心理辅导。”
“是是是,我马上办!”
“还有。”林杰看向公安局长,“黄大龙的案子,深挖。把他背后的保护伞,一个一个挖出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明白!”
从学校出来,已经是傍晚。
林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许长明轻声说:“林书记,刚才接到周局长电话,郑晓峰醒了。”
“说什么了?”
“他说,他父亲留给他一个U盘,藏在他老家房子的墙缝里。”许长明顿了顿,“U盘里是文教联盟十几年的账目,还有一份名单,所有参与者的名单,从教育部门到出版机构,从学校到企业,一共一百二十七人。”
林杰眼神一凛:“U盘拿到了吗?”
“已经派人去取了,今晚就能送到。”
“保护好证据。”林杰说,“这份名单,可能就是打破整个利益链条的关键。”
车子开回县城招待所。
林杰刚进房间,林念苏就敲门进来。
“爸,张浩的母亲来了。”林念苏说,“从外地赶回来的,在楼下哭,想见您。”
“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满是风霜。
一进门就要跪。
林杰赶紧扶住她:“大姐,别这样。”
“领导,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儿子……”女人哭得说不出话,“我在城里当保姆,一个月回来一次。孩子被打成那样,都不敢告诉我……要不是您,他可能就……”
“是我工作没做好。”林杰扶她坐下,“大姐,你放心,打人的人已经抓了,背后的保护伞也在查。你儿子的医药费、营养费,学校全包。他要是愿意,可以转学到省城的学校,我给他安排。”
女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能在县城上学就挺好……我就是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能不能……别让那些坏人再出来了?”女人眼泪又下来了,“他们这次被抓,过几天又放出来,报复孩子怎么办?我们老百姓,惹不起啊……”
林杰心里一沉。
他想起张浩那句“报过警,没下文”。想起那些被欺负了不敢说的孩子。想起黄大龙嚣张地说“我舅舅是教育局副局长”。
“大姐,我向你保证。”林杰一字一顿,“这次,他们出不来。该判的判,该关的关。不光他们,他们背后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送走张浩母亲,林杰站在窗前,夜色已深。
许长明拿着一个文件袋进来:“林书记,U盘拿到了。技术部门刚解密,内容……触目惊心。”
林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的打印材料,第一页就是名单。
他一个个看下去。
有教育部门的官员,有出版社的领导,有学校的校长,有企业的老板……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涉案金额、参与时间。
翻到最后一页,林杰的手停住了。
名单最后一行,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职务。
那个职务,让他瞳孔骤缩。
许长明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
林杰合上文件,沉默了很久。
“老许,你相信吗?”
“我……我不知道。”许长明声音发干,“但证据摆在面前……”
林杰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小林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林杰深吸一口气:“老领导,有件事,我想当面跟您汇报。”
“什么事这么急?”
“关于职业教育改革,遇到了一些阻力。”林杰缓缓说,“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明天上午,我办公室。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林杰看着那份名单,眼神复杂。
许长明小声问:“林书记,您真的要去?”
“要去。”林杰把名单收好,“但去之前,我们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这份名单复印三份。”林杰说,“一份送z纪委,一份送最高检,一份……送到老爷子那里。”
许长明一愣:“老爷子?”
“对。”林杰看向窗外,“这种级别的人,只有老爷子能镇得住。”
夜色中,招待所的灯光映在林杰脸上,明明灭灭。
许长明还想说什么,林杰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局长,声音急促:
“林书记,郑晓峰又出事了!”
“怎么了?”
“刚才医院来电话,说有人试图闯入重症监护室,被我们的人拦下了。”周局长顿了顿,“那些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说是来会诊的。但医生名单里没有他们。”
“人抓到了吗?”
“跑了一个,抓了两个。正在审。”周局长声音更低了,“但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是一张照片。”周局长说,“郑晓峰老家的照片,墙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敢说,你妈就得死’。”
林杰握紧手机:“他母亲呢?”
“已经派人去接了,但……”周局长顿了顿,“郑晓峰老家在山区,赶到需要时间。”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雷声滚滚而来。
林杰看着玻璃上开始滑落的雨滴,缓缓开口:
“告诉保护郑晓峰母亲的同志”
“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她的安全。”
“如果对方敢动她……”
“格杀勿论。”
以上是 春山未央 创作的《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第 1074 章 第935章 校园里的龙哥。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春山未央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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