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省城通往县城的高速路上,三辆公务车快速行驶。
第一辆车里坐着省人社厅劳动监察局局长老韩,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捏着保温杯。
副驾驶是省教育厅职成教处副处长,后排是省市场监管局执法稽查局的一个科长。
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脸色严肃。
中间那辆车是许长明和督导办的老谢。
许长明看着窗外飞掠的农田,突然开口:“老谢,你说今天能查出什么?”
老谢闭着眼养神:“该查出的,一样都跑不了。就怕……有些东西已经没了。”
“你是说他们会提前销毁证据?”
“金大鑫昨晚就知道我们要查,一夜时间,够干很多事了。”老谢睁开眼,“账本可以改,记录可以删,不合格的产品可以藏。甚至那些学生,今天可能都不在厂里了。”
许长明皱眉:“那怎么办?”
“看运气,也看本事。”老谢说,“只要干了,总会留下痕迹。关键是看咱们查得细不细,敢不敢往深里挖。”
最后一辆车里,林杰和老赵并排坐着。
林杰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昨晚督导组整理的材料。
老赵接了个电话,挂断后说:“林书记,县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王副县长确实住院了,心电图有点问题,但不像急性心梗。医生说是应激性心肌缺血,建议住院观察。”
“那就是装病。”林杰头也没抬。
“不过他把戏做足了。”老赵说,“昨晚连夜办的住院,今天一早县里几个领导都去探望了。现在全县都知道王副县长累倒了,在住院。”
“正好。”林杰放下平板,“他住院,咱们查厂,互不干扰。”
“但县里其他领导可能会出面……”
“谁来都一样。”林杰说,“今天谁来打招呼,名字都记下来。我倒要看看,这个金大鑫到底织了多大一张网。”
八点四十分,车队下高速,进入县城。
没去县政府,直接开往鑫华电子配件厂。
厂门口,金大鑫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天他穿了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满脸堆笑。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厂里的管理层,还有两个穿制服的——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的大队长,县市场监管局的一个副局长。
车子停稳,金大鑫快步上前,想帮林杰开车门。
许长明先一步下车挡住:“金老板,不用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金大鑫笑得眼睛眯成缝,“林书记能亲自来指导,是我们厂的荣幸!各位领导一路辛苦,要不先到会议室休息一下?我准备了茶水……”
“直接去车间。”林杰下车,没跟他握手。
金大鑫笑容僵了僵,马上又恢复:“好好好,车间!各位领导这边请!”
一行人往厂区走。
县人社局那个大队长凑到省厅老韩身边,小声说:“韩局,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突击检查,准备什么?”老韩看了他一眼,“你们平时不搞突击检查?”
“搞!当然搞!就是……就是觉得太突然了。”大队长额头冒汗。
车间里,机器轰鸣。
流水线全开着,工人们在忙碌。
但仔细看,昨天那些年轻的学生面孔少了一大半,换成了年纪大些的工人。
剩下的几个学生工,也都换了干净工装,动作看起来熟练多了。
金大鑫边走边介绍:“林书记您看,我们厂管理很规范,工人都是培训上岗。这些是职校实习生,一对一师傅带,绝对保证安全!”
老谢走到一个正在焊电路板的女生旁边,问:“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女生抬头,有点紧张:“前……前进职校。”
“学什么专业?”
“电子……电子技术应用。”
“这活儿跟你们专业课对得上吗?”
“对得上!老师教过焊接。”女生说得很快,像背台词。
老谢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到生产线末尾,拿起一个刚下线的配件,看了看标签:“金老板,这产品是出口的吧?”
“对!主要出口东南亚,质量过硬!”金大鑫赶紧说。
“执行标准呢?”
“国标!绝对国标!”
老谢把配件递给省市场监管局那位科长。
科长掏出随身带的游标卡尺量了量,又看了看材质:“厚度差0.2毫米,材质也不对。这要是出口,属于以次充好。”
金大鑫脸白了:“不可能!我们一直严格按照标准生产!肯定是测量误差……”
“是不是误差,抽检一批就知道了。”科长说,“麻烦金老板带我们去仓库,随机抽样。”
“仓库……仓库现在正在盘库,有点乱……”金大鑫支吾着。
“乱不怕,我们就看看。”老韩开口了,“劳动监察这块,我们也得看看。金老板,把你们厂的员工花名册、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表拿出来吧。”
金大鑫擦了擦汗:“好,好,我让人去拿。各位领导先去会议室等……”
“就在这儿看。”林杰说话了,车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搬张桌子过来,现场查。”
十分钟后,车间空地上摆了张长条桌。
几大摞资料堆在桌上:员工花名册、劳动合同、考勤机打卡记录、工资表、社保缴纳记录……
省人社厅的两个工作人员开始翻看。
老韩站在旁边,时不时问几句。
“金老板,你们厂正式员工多少人?”
“一……一百八十六人。”
“那这花名册上怎么有二百四十多人?”
“那……那是包括临时工、季节工……”金大鑫解释。
“季节工也签劳动合同吗?”老韩拿起一份合同,“这上面写的‘实习协议’,甲方是前进职校,乙方是学生。工资标准一千八,实习期六个月。这算临时工还是学生实习?”
“算实习!校企合作嘛!”金大鑫说。
“那这些学生的考勤记录呢?”老韩翻看打卡记录,“怎么只有上班打卡,没有下班打卡?加班记录呢?”
“加班……加班是自愿的,另外登记。”金大鑫对旁边一个车间主任使眼色,“去把加班记录拿来!”
车间主任跑开了。
许长明走到那群学生工旁边,随便问了一个男生:“同学,你们加班有记录吗?”
男生低着头:“有……有登记。”
“怎么登记的?”
“线长记在本子上。”
“本子呢?”
“在……在线长那里。”
许长明找到那个线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紧张地搓手。
“加班记录本给我看看。”
线长从抽屉里拿出个破本子。
许长明翻开,上面乱七八糟记着些名字和日期,但没有具体时间,也没有签名。
翻到最近一周,有个学生后面写着“加班60小时,补贴200元”。
“这60小时怎么算的?”许长明问。
“就是……晚上加班,算进去。”线长声音发虚。
“晚上加班几个小时?”
“两……两三个小时吧。”
“一周七天,每天加两三个小时,最多二十多小时。这60小时怎么来的?”
线长说不出话了。
这时,省市场监管局那个科长回来了,脸色难看的汇报道:“林书记,仓库那边不让进。说是商业机密,要等老板亲自开门。”
林杰看向金大鑫:“金老板,有什么机密不能让监管部门看?”
“不是机密!就是……就是仓库管理员今天请假了,钥匙没交出来。”金大鑫赔笑,“要不这样,各位领导先去吃饭,下午我亲自开门……”
“现在开。”林杰说,“没钥匙就撬锁。损失算我的。”
金大鑫脸色变了:“林书记,这……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合法经营的企业,仓库说撬就撬?”
“合法经营,怕什么检查?”老韩接话,“金老板,你要是坚持不让进,我们可以申请公安机关配合,强制检查。到时候闹大了,更不好看。”
金大鑫咬着牙,不说话。
正僵持着,厂门口传来汽车声。
两辆县政府的车开进来,下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是县里分管文教卫的赵副县长。
“林书记!各位省里领导!”赵副县长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笑,“欢迎来我们县指导工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接待啊!”
林杰看着他:“赵副县长,今天我们来检查鑫华厂,涉及学生实习权益和安全生产。你们县里配合就行,不用专门接待。”
“配合!一定配合!”赵副县长说,“不过林书记,鑫华厂是我们县的优秀企业,纳税大户,还解决了三百多人就业。金老板也是县人大代表,一向遵纪守法。要是检查中有什么小问题,咱们是不是……以整改为主?”
“问题大不大,查了才知道。”林杰说,“赵副县长,你来得正好。仓库门打不开,你说怎么办?”
赵副县长看向金大鑫:“老金,怎么回事?领导检查,怎么不开门?”
金大鑫苦着脸:“赵县长,仓库真的在盘库,乱得很。要不让领导们先休息,我让人收拾收拾……”
“不用收拾。”林杰说,“现在就开。赵副县长,你要是做不了主,我让市里派人来。”
这话很重。赵副县长脸色变了变,对金大鑫说:“老金,开门!别耽误领导时间!”
金大鑫死死攥着拳头,最后还是挥了挥手。
仓库大门打开。
一股刺鼻的塑料味扑面而来。
仓库很大,堆满了原料和成品。
省市场监管局的几个人进去,开始抽样检查。
老谢跟着进去,四处查看。走到最里面一排货架时,他注意到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墙角堆着的篷布下,露出一个纸箱角。
他走过去,掀开篷布。
下面是十几个纸箱,封条上印着外文,看起来像进口原料。
但纸箱很旧,有些已经受潮变形。
“这些是什么?”老谢问。
仓库管理员支支吾吾:“就……就是普通原料。”
“打开看看。”
“这……这得问金老板。”
老谢没理他,直接撕开一个纸箱的封条。
里面不是原料,是一摞摞账本和文件。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是鑫华厂近三年的内部台账。
一页页翻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老韩!许主任!过来看!”他喊了一声。
几个人围过来。老谢指着账本上一行行记录:“你们看,这里——‘学生管理费,每人每月500,学校返点300’。这里——‘加班费补贴,实发金额按国家标准的30%计’。还有这里——‘废料回收,走账外收入’。”
老韩拿过账本,快速翻看:“好家伙,两套账!一套给税务局看,一套自己留着!”
许长明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几笔特殊支出:“‘王副县长装修赞助,20万’‘县人社局李大队长儿子留学,赞助15万’‘工商联张副主席项目,入股30万’……”
“这些账本必须封存!”老韩立刻说,“涉嫌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克扣工资多项违法!”
消息传到外面,金大鑫脸都白了,想往仓库里冲,被工作人员拦住。
赵副县长也急了:“林书记,这……这可能有什么误会!账本不一定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审计了就知道。”林杰对老韩说,“通知县税务局、公安局经侦大队,立刻介入。账本全部封存,相关人员控制起来。”
“是!”
现场乱成一团。
金大鑫突然大喊:“我要打电话!我是人大代表,你们不能随便抓我!”
“人大代表涉嫌违法犯罪,一样要接受调查。”林杰看着他,“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叫律师,也可以向县人大申辩。但调查必须进行。”
金大鑫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赵副县长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老金,冷静!现在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先配合调查,我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金大鑫眼睛红了,“账本都被抄了!上面记的那些,你也有份!”
“你胡说什么!”赵副县长脸色铁青。
两人在角落里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林杰没理他们,走到那群学生工面前。
孩子们都吓坏了,缩在一起,不敢说话。
“同学们,别怕。”林杰放轻声音,“今天查厂,是为了保护你们的权益。你们被克扣的工资,被多收的管理费,都会追回来。受伤的同学,厂里必须负责治疗赔偿。”
一个胆子大点的男生问:“领导,那我们……还能在这实习吗?”
“如果这家厂整改合格,可以继续。如果不合格,会安排你们去更好的企业实习。”林杰说,“你们是来学技术的,不是来当廉价劳动力的。这件事,国家会管到底。”
学生们互相看看,有人眼圈红了。
中午十二点,调查初步有了结果。
鑫华厂涉嫌多项违法:
使用学生工充当正式工人,逃避社保缴纳;
克扣工资、加班费;
做两套账偷税漏税;
产品以次充好;向公职人员行贿。
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大队长、市场监管局那个副局长,都被现场带走问话。
金大鑫被暂时控制,等县人大启动罢免程序后,再采取强制措施。
赵副县长站在一边,脸色灰白,不停擦汗。
林杰把他叫到一边:“赵副县长,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我……我有责任,监管不到位……”赵副县长声音发虚。
“只是监管不到位?”林杰看着他,“账本上那些记录,你不知情?”
“不知情!绝对不知情!”赵副县长急忙说,“金大鑫这个人,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背地里搞这些!是我失察,我向组织检讨!”
“检讨的事以后再说。”林杰说,“现在给你个任务——县里成立工作组,你任组长,负责处理鑫华厂的后续问题。第一,核实学生被克扣的工资,一周内补发到位。第二,对受伤学生进行救治赔偿。第三,配合税务、公安部门查清案情。能做到吗?”
赵副县长愣了一下,赶紧点头:“能!一定能!我亲自抓!”
“好。”林杰说,“这事办好了,将功补过。办不好,数罪并罚。”
回省城的车上,老赵说:“林书记,让赵副县长当组长,是不是……太冒险了?他可能自己也牵扯其中。”
“就是要让他处理。”林杰闭着眼,“他要是心里有鬼,处理起来就会手软,就会露出马脚。他要是真想撇清关系,就会下狠手办金大鑫。不管哪种,都能看出问题。”
“那县里其他领导……”
“一个一个来。”林杰睁开眼,“鑫华厂这个案子,不能只查厂子。学校那边谁签的合同?教育局谁批的?人社局谁放的水?市场监管局谁开的绿灯?一条线查下去,该处理的,一个都跑不了。”
许长明问:“那全省范围呢?要不要发通报?”
“发。”林杰说,“以院教育督导办名义,联合人社部、市场监管总局,明天就发通报。把鑫华厂的问题说清楚,处理结果写明白。要求各地在一个月内,对辖区内所有校企合作项目进行排查,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动静会不会太大?”老赵有些担心,“很多地方靠这些厂解决就业,查狠了,可能影响稳定。”
“不查才会影响稳定。”林杰说,“学生权益受侵害,家长有怨气,这才是最大的不稳定。查干净了,规范了,企业才能长久,职教才有出路。”
他顿了顿:“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水至清则无鱼。但教育这片水,必须清。不清,就会毒害下一代。”
车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老谢突然开口:“林书记,今天在仓库,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小药瓶。
“这是什么?”林杰接过来。
“在原料堆里找到的。”老谢说,“标签是英文,我查了一下,是某种工业用兴奋剂,能让人短时间内保持高度专注,但长期使用会损伤神经。一般是给需要连续高强度作业的工人用的。”
林杰拿着药瓶,手紧了紧:“他们给学生用这个?”
“还不确定。但药瓶是在学生工附近的原料区找到的,而且……”老谢压低声音,“我问了几个学生,有人说,有时候晚上加班太困,线长会给他们‘提神饮料’,喝了就不困了。”
“饮料呢?”
“说是一次性的纸杯,喝完就扔,没留证据。”
林杰看着手里的药瓶,脸色沉得吓人。
为了赶工,为了利润,连这种药都用上了。
这不是用工,这是用命。
“老谢,”他声音很低,“这件事,单独成立调查组,深挖。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是。”
车子驶入省城时,天已经黑了。
林杰回到宾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给刘副省长打电话。
“刘副省长,今天检查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刘副省长声音有点紧:“听说了听说了……没想到鑫华厂问题这么严重。林书记,您处理得对!对这种违法企业,必须严惩!”
“严惩是肯定的。”林杰说,“但我要问你一句——省里打算怎么借此契机,整顿全省的校企合作乱象?”
“我们……我们马上开会研究!制定整改方案!”
“光开会没用。”林杰说,“三天内,我要看到省里的具体方案。包括:如何建立校企合作准入机制,如何监督实习过程,如何保障学生权益,如何惩处违规企业。方案要实在,不能空话。”
“三天……时间有点紧……”刘副省长为难。
“那就加班。”林杰说,“刘副省长,鑫华厂这个案子,是给你们省的警告,也是机会。办好了,你们省能在全国职教改革中走在前头。办不好,下次来的就不是检查组,是问责组。”
挂了电话,林杰走到窗前。
城市灯火璀璨,但有些光亮的背后,是看不见的黑暗。
手机震动,是儿子发来的信息:“爸,看到新闻了,你们查的那个厂,问题真多。我同学说,他们做职业病调研时,发现有些工厂为了赶工,真会给工人用提神药。这事得管住。”
林杰回复:“正在管。你们调研的数据,什么时候能给我?”
“下周末。我们会重点分析职校生实习期的职业健康风险,包括心理压力和生理损伤。数据可能……不太好听。”
“不好听也得听。”林杰打字,“真实情况越糟,越说明必须改。”
正说着,房间电话响了。
前台说:“林书记,有一位自称是省工商联副主席的先生想见您,说……有重要情况反映。”
林杰想起账本上那个“工商联张副主席”。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一个六十来岁、穿着中式褂子的男人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林书记,打扰了。”他笑得有些勉强,“我是省工商联的副主席,姓张。关于鑫华厂的事,我想……向您说明一些情况。”
“坐。”林杰指了指沙发。
张副主席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三年前,我们工商联牵头组织的‘校企合作对接会’记录。当时鑫华厂和前进职校签合作协议,我在场。但我必须声明,我只是牵线搭桥,具体条款我不知情,更没拿过任何好处!”
林杰接过文件,翻了翻:“那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撇清关系?”
“不是撇清,是……是反映问题。”张副主席压低声音,“林书记,鑫华厂的事,可能只是个开头。咱们省里,像这样‘挂羊头卖狗肉’的校企合作,恐怕……不在少数。”
“你有证据?”
“证据没有,但我知道一些内情。”张副主席说,“有些企业跟职校合作,根本不是想培养人才,就是想用廉价学生工。学校那边呢,有的领导收好处费,有的拿‘管理费’分成。学生成了商品,被卖来卖去。”
他顿了顿:“林书记,您今天办了鑫华厂,我佩服。但您要想彻底整治,光办一个厂不够。得把整个利益链条打断——学校、企业、中介、还有……某些主管部门的人。”
林杰看着他:“张副主席,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张副主席沉默了几秒,苦笑:“我今年六十三了,年底退休。在工商联干了二十年,看着职教从香饽饽变成烂摊子,心里不是滋味。以前我也睁只眼闭只眼,觉得企业不容易,学校也不容易。可今天看到那些孩子……我觉得,我该说句良心话。”
他站起身:“林书记,您要是真下决心整治,我这儿有些名单,可能有用。都是我知道的、问题比较严重的合作项目。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透露是我说的。”张副主席声音发颤,“我老了,不怕什么。但我还有家人,孩子还在体制内……您理解。”
林杰点点头:“名单留下,你走吧。今天你没来过。”
张副主席从包里拿出个信封,放在桌上,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林杰打开信封,里面是几页手写的名单,列了十几个企业和学校的名字,后面还有简短的备注:“某年某月,输送学生xx人,疑似收取介绍费”“实习岗位与专业完全不符,学生投诉未果”“厂方曾向校领导赠送汽车”……
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许长明敲门进来,看到林杰手里的名单,愣了一下:“这是……”
“工商联那位张副主席送的。”林杰把名单递给他,“复印一份,加密存档。原件烧了。”
“烧了?”
“留着是祸害。”林杰说,“名单上这些,一个个查。但不要用这份名单当证据,要我们自己查实。”
许长明明白了:“保护线人。”
“也保护我们自己。”林杰走到窗前,“这份名单要是漏出去,张副主席一家就完了。咱们不能干这种事。”
以上是 春山未央 创作的《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第 1057 章 第918章 就拿他第一个开刀。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春山未央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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