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的车子刚离开工地,手机就响了。
“林书记,刚接到西川省的报告……出事了。”
“什么事?”
“一所初中,发生严重的校园欺凌事件。”许长明压低声音,“几个学生把同班同学关在厕所里殴打、侮辱,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涉案学生年龄都不满十四岁,派出所只能批评教育,让家长带回去。受害者家长不服,在学校门口拉横幅,说要讨个公道。”
林杰眉头紧皱:“学校怎么处理的?”
“校长想调解,但双方家长情绪激动。打人的学生家长说‘孩子还小,不懂事’,受害方家长说‘难道白打了?’。现在舆论已经发酵了,网上都在讨论《未成年人保护法》是不是成了未成年人犯罪保护法。”
林杰眉头一皱说:“前段时间刚刚在滨河市处理了一起校园欺凌,张磊那件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这才过了几天,西川就又再次上演,看来校园欺凌的问题确实很严重,马上定去西川。”
许长明立刻安排前往西川省的行程,并通知到西川省相关部门。
西川省省会机场的贵宾室里,省政法委书记王强、省公安厅厅长周明、省教育厅厅长张志远,还有分管教育的副省长李伟,四个人站在门口等着。
“王书记,林书记的航班晚点了?”张志远看了看表。
“刚联系了,飞机已经落地,正在滑行。”王强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眉头一直皱着,“老张,你们教育局这个事,处理得有问题啊。”
张志远赶紧解释:“王书记,我们第一时间就介入了,校长也处理了,打人的学生也批评教育了……”
“批评教育?”王强打断他,“网上视频传得满天飞,全国人民都看着呢!三个学生把同学堵在厕所里打,扒衣服,拍视频,还发到网上炫耀!这是批评教育能解决的吗?”
“可……可他们都未满十四周岁,按法律……”张志远声音小了。
“法律是法律,民意是民意。”王强指了指窗外,“受害学生的父亲,现在还在学校门口拉着横幅呢!媒体记者来了十几家,微博热搜都爆了!你说怎么办?”
周明开口了:“王书记,我们也难办。涉案学生确实不满十四岁,按《刑法》规定,不满十四周岁不负刑事责任。我们派出所只能通知家长,批评教育,责令家长严加管教。”
“家长管了吗?”王强问。
周明不说话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许长明先走进来,接着是林杰。几个人赶紧迎上去。
“林书记,一路辛苦!”王强伸出手。
林杰和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其他几人:“情况我都知道了。先去学校。”
“林书记,要不要先到省委,我们详细汇报一下……”李副省长说。
“车上汇报。”林杰往外走,“直接去学校。”
车上,张志远坐在副驾驶,回头汇报:“林书记,事情发生在西川市第三中学,是一所初中。受害学生叫陈晨,十四岁,初二(三)班学生。施暴的三个学生都是同班同学,最大的十三岁半,最小的刚满十三岁。事情发生在五天前,但视频是昨天才在网上传开的。”
“学校什么时候知道的?”林杰问。
“事发当天就知道了。”张志远说,“陈晨被打后,回家没敢说,第二天没去上学。班主任打电话问,他才说了。学校当时就联系了双方家长,也报了警。”
“怎么处理的?”
“学校给了三个打人学生记过处分,要求他们写检查,向陈晨道歉。派出所批评教育后,让家长带回去了。”
“然后呢?”
“然后……”张志远顿了顿,“陈晨的父亲不同意这个处理,说处分太轻,要求开除打人的学生。打人学生的家长不同意开除,说孩子还小,要给改正的机会。学校调解不了,陈晨的父亲就在校门口拉横幅,事情闹大了。”
林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被打的学生,伤情怎么样?”
“轻微伤,医院鉴定过了。”周明接话,“主要是软组织挫伤,但心理创伤……可能比较严重。我们民警去他家时,孩子一直哭,说不想上学了。”
“打人的学生,家长是什么态度?”
“态度……”周明苦笑,“有两个家长还算配合,道歉、赔偿都愿意。但有一个家长,是开矿的老板,有点背景。他说‘小孩子打架很正常’,‘又没打死人’,‘赔点钱就行了’,语气很硬。”
车子开进三中所在的街道,远远就看见学校门口围着一群人。
几条白底黑字的横幅拉着:“严惩校园暴力”“还我孩子公道”“未成年人不是免罪金牌”。
十几个记者架着摄像机,还有不少市民在围观。
学校大门紧闭,几个保安紧张地守着。
林杰的车没停,直接开进旁边一条小巷,从学校的侧门进去。
校长室在三楼。校长姓孙,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睛红肿,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林书记,各位领导,我……”孙校长站起来,声音沙哑。
“坐。”林杰在沙发上坐下,“孙校长,你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隐瞒,不要修饰,就说事实。”
孙校长坐下来,擦了擦汗:“事情是上周三下午放学后发生的。陈晨和那三个学生本来就有矛盾,因为陈晨学习好,经常被老师表扬,那三个孩子有点嫉妒。那天他们把他堵在二楼男厕所,打了他,还……还扒了他的裤子,用手机拍视频。”
“视频是谁拍的?”
“是张浩拍的,就是那个矿老板的儿子。”孙校长说,“他拍完还发到班级群里,说‘看看好学生的下场’。群里其他学生看到了,有人转发,事情就传开了。”
“学校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四早上,陈晨没来上学。我打电话给他家长,他家长说孩子不舒服。我觉得不对劲,让班主任去家访,陈晨才说了实话。我当天就报了警,也通知了双方家长。”
“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孙校长低下头,“我当时想,学生打架,学校先内部处理。给打人的学生记过,让他们道歉,赔偿医疗费。没想到陈晨的父亲反应这么大,更没想到视频会传到网上。”
林杰看着他:“孙校长,如果被打的是你的孩子,你会这么处理吗?”
孙校长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带我去见陈晨。”林杰站起身。
陈晨家住在学校附近的老旧小区。
父亲陈建国开了个小卖部,母亲在超市打工。
家里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陈建国看见林杰一行人进来,愣住了。
等张志远介绍完,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睛红了。
“林书记,您……您真的来了?”他声音发颤,“我以为……以为没人管我们了。”
“陈师傅,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林杰说,“我想看看孩子。”
陈晨躲在卧室里,不肯出来。
陈建国劝了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弱的男孩,脸色苍白,眼睛肿着,看见这么多人,又往后退。
“陈晨,别怕,这是林伯伯,是来帮我们的。”陈建国轻声说。
林杰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房间很小,墙上贴着几张奖状:“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优秀班干部”。
“陈晨,我叫林杰。”林杰说,“你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陈晨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
“孩子吓坏了,这几天一句话都不说。”陈建国抹了把眼泪,“晚上做噩梦,喊‘别打我’。林书记,我儿子从小听话,学习也好,从来没惹过事。就因为他们嫉妒,就把他打成这样……学校就给个记过处分,派出所就说批评教育。我儿子的一辈子,就这么算了吗?”
林杰看着陈晨:“陈晨,我知道你害怕。但有些事情,你必须要说出来。只有说出来,坏人才能受到惩罚,以后才不会有其他孩子受欺负。你能相信我吗?”
陈晨抬起头,看了林杰一眼,又低下头。很久,他才小声说:“他们……他们让我跪在地上,说‘好学生了不起啊’……张浩用脚踢我,还拍视频……说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到……”
“还有吗?”
“他们还……还扒我裤子,说要拍我……拍我那里……”陈晨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求他们,他们笑得更厉害……说‘哭啊,哭大声点’……”
陈建国听着,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睛通红。
林杰拍拍陈晨的肩膀:“陈晨,你是好孩子,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保证。”
离开陈晨家,林杰的脸色很难看。
回到学校会议室,所有人坐下。气氛凝重。
“都听到了?”林杰环视一圈,“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被同学扒光衣服殴打、侮辱、拍视频传播。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打架’,是严重的欺凌、侮辱、暴力行为。”
王强点头:“林书记,您说怎么处理,我们照办。”
“先不说处理。”林杰说,“我们先讨论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为什么施暴者如此肆无忌惮?为什么学校处理如此无力?为什么法律对此束手无策?”
没人说话。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林杰站起身,“第一,因为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学校重智育,轻德育,轻法治教育。学生不知道行为的边界在哪里,不知道欺凌的后果有多严重。”
“第二,因为我们的法律有漏洞。《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了未成年人的权益,但对未成年人的严重违法行为,缺乏有效的惩戒措施。不满十四岁不负刑事责任,这成了某些‘小恶魔’的保护伞。”
“第三,因为我们的社会氛围有问题。‘孩子还小’‘不懂事’‘给个机会’,这种论调纵容了恶行。施暴者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受害者得不到应有的正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今天,我们不仅要处理这一件事,更要思考——如何建立长效机制,防止下一个陈晨出现。”林杰看向周明,“周厅长,公安系统有什么建议?”
周明想了想:“林书记,我们一线民警确实头疼。这种未满十四岁的严重暴力行为,我们只能批评教育,最多送到专门学校。但专门学校数量少,门槛高,很多孩子送不进去。家长也不配合,觉得‘丢人’,不愿意送。”
“专门学校是什么?”林杰问。
“就是工读学校,对有严重不良行为的未成年人进行矫治教育。”周明说,“但需要家长同意,或者法院判决。实践中,家长很少同意,法院也轻易不判。”
“那就改革。”林杰说,“对于实施严重暴力行为的未成年人,即使未满十四岁,也应该强制送入专门学校进行矫治。家长不同意,由法院裁定。”
张志远小声说:“这……这需要修改法律吧?”
“那就推动修法。”林杰说,“《未成年人保护法》要保护的是守法的未成年人,不是违法的未成年人。对于严重暴力行为,必须有相应的惩戒措施。”
他又看向王强:“王书记,政法委牵头,公安、检察、法院、教育、司法,几家联合,研究制定一个‘校园欺凌事件处置办法’。明确各方责任,明确处置程序,明确惩戒措施。要具体,要可操作。”
“好,我马上组织。”王强说。
“还有,”林杰看向张志远,“全省中小学校,立即开展校园欺凌专项排查。重点排查那些有暴力倾向、有欺凌行为的学生,建立台账,重点监管。学校要配备专职的心理老师,对施暴者和受害者都要进行心理干预。”
“是。”张志远赶紧记下。
“最后,这一件事的处理。”林杰说,“三个施暴学生,记过处分太轻。全部开除,送入专门学校进行矫治。家长必须配合,不配合的,追究监护责任。学校校长、班主任,管理不力,给予相应处分。”
孙校长脸色白了:“林书记,开除……是不是太重了?他们还小……”
“小?”林杰看着他,“孙校长,陈晨也小,他才十四岁。他的人生,可能就因为这件事毁了。施暴者的人生重要,受害者的人生就不重要吗?”
孙校长低下头。
“另外,”林杰补充,“那个拍视频、传播视频的学生张浩,行为尤其恶劣。除了送入专门学校,还要追究其家长的责任——为什么孩子能轻易拿到手机?为什么家长管教如此缺失?”
会议结束,林杰走出学校时,门口的人群还没散。陈建国拿着喇叭在喊:“领导来了!领导要给我们做主了!”
记者围上来:“林书记,您对这件事怎么看?”“会怎么处理施暴学生?”“《未成年人保护法》是不是需要修改?”
林杰停下脚步,面对镜头:“各位记者朋友,我在这里表个态:校园欺凌不是‘小孩子打架’,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无论施暴者年龄多大,都必须受到应有的惩戒。我们会推动完善相关法律法规,建立专门的矫治机制,还校园一片净土,还孩子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
“具体会怎么处理?”有记者追问。
“三个施暴学生,全部开除,送入专门学校矫治。学校相关责任人,严肃处理。我们会以此为契机,推动全省校园欺凌治理工作。”林杰说完,在保安的护送下上车。
车子驶离学校,许长明回头说:“林书记,网上舆论开始转向了。您刚才的表态,已经上了热搜。”
林杰没说话,看着窗外。
手机响了,是儿子。
“爸,我看到新闻了。”林念苏声音低沉,“那个被打的孩子……太可怜了。我们医疗队这边,也有孩子被欺凌后自杀的。爸,法律真的拿这些‘小恶魔’没办法吗?”
“以前没办法,以后会有办法。”林杰说,“爸正在做。”
“可是……”林念苏犹豫,“送入专门学校,真的能矫治好吗?会不会适得其反,让他们更加仇恨社会?”
“所以需要专业的矫治。”林杰说,“不是简单地关起来,是要有心理干预、行为矫正、价值观重塑。这需要专业的队伍,需要投入。”
挂了电话,林杰对许长明说:“通知教育部、司法部、财政部,研究建立‘未成年人严重不良行为矫治体系’。包括专门学校建设、专业师资培训、矫治课程开发、效果评估机制。钱,我来协调。”
“是。”
车子开进省委大院。林杰刚下车,王强就匆匆走过来。
“林书记,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王强脸色不太自然。
“说。”
“那个矿老板张永福,就是打人学生张浩的父亲……他刚才托人带话,说想见您一面。”王强压低声音,“他说,愿意捐五百万给省教育基金会,希望……给孩子一个机会。”
林杰笑了:“五百万?他儿子对同学造成的伤害,值五百万?”
“他还说……他在省里有些关系。”王强声音更低了,“他弟弟是省政协的,他妹夫在省高院……”
“所以呢?”林杰看着他。
王强不说话了。
“告诉他,”林杰一字一句地说,“他儿子必须去专门学校。如果他敢动用关系阻挠,我连他一起查。开矿的,有几个底子干净的?”
王强额头冒汗:“明白,我这就去回话。”
走进省委会议室,李副省长、周明、张志远都在等着。墙上的投影屏正在播放网络舆论的实时监测数据。
“林书记,您的表态,支持率很高。”李副省长说,“但也有一些反对声音,说‘对孩子太严厉’,‘应该给改过自新的机会’。”
“机会不是无条件的。”林杰坐下,“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付出代价之后,才有机会改过自新。这是基本的道理。”
周明打开一份文件:“林书记,我们公安厅梳理了全省近三年的校园欺凌案件。未满十四周岁的严重暴力行为,有七十八起。因为法律限制,大多数都是批评教育了事。有三分之一的施暴者,后来又犯了其他事。”
“数据很说明问题。”林杰说,“没有惩戒的教育,是无效的教育。这些孩子今天敢打同学,明天就敢做更坏的事。等他们满了十四岁、十六岁,就晚了。”
正说着,许长明走进来,在林杰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杰脸色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许长明说,“陈晨的母亲打来电话,说家里窗户被砸了,玻璃碎了一地。还有人往门缝里塞纸条,写着‘让你儿子小心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查!”林杰声音冰冷,“谁干的,抓谁。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周明立刻拿出手机:“我马上安排。”
林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夕阳西下,城市笼罩在一片金红色中。
一个校园欺凌事件,牵扯出法律漏洞、教育缺失、社会风气、甚至权力干预。
每一层,都深不见底。
但再深,也得挖。
他转过身:“王书记,周厅长,李省长,张厅长——校园欺凌治理,从今天开始,就是西川省的头等大事。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一个月后,我来检查。”
“是!”四人齐声回答。
走出省委大楼时,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许长明小声问:“林书记,回北京还是?”
“不回去。”林杰说,“去专门学校看看。我要知道,那些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能不能真正矫治孩子。”
车子驶入夜色。
手机震动,是陈建国发来的短信:“林书记,窗户的事警察来处理了。谢谢您。我儿子说,他想上学了。他说,林伯伯说了,坏人会受到惩罚。谢谢您给了他勇气。”
林杰看着这条短信,久久没有回复。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会好的。”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驶向城市边缘的那所专门学校。
以上是 春山未央 创作的《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第 1038 章 第899章 校园欺凌,法律不能缺位。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春山未央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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